炉火的光在傻柱身后跳跃,让他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眼神也更难以捉摸。
许大茂忽然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叫何雨柱的男人。
他傻吗?
或许在某些方面是。
但他能在绝境中抓住娄晓娥那根稻草,能隐忍这么多年,能在王建国的点拨下为自己谋一条后路……
这份在泥泞中挣扎求生的、近乎本能的坚韧和算计,他许大茂,有过吗?
“好。”
许大茂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吐出一个字。
除此之外,他无话可说。
愤怒、屈辱、不甘,都被这残酷的现实碾得粉碎。
接受,是唯一的选择。
傻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重新坐回炉边,拨弄着即将熄灭的炉火,添了块捡来的碎木柴。
火光重新亮起一点,映着两个沉默的老人,和这个即将被他们抛弃的、破败的窝棚。
新的篇章似乎即将翻开,但那前方,对许大茂而言,并非光明坦途,只是从一个勉强能蜷身的角落,换到另一个或许更坚固、但同样冰冷、且寄人篱下的“阳台”。
而傻柱,在卸下了“装穷”的重担后,即将面对的,是独自一人、守着用半生隐忍和算计换来的、冰冷的钢筋水泥格子,以及如何处理与许大茂这扭曲、尴尬的“新关系”的难题。
他们的恩怨并未了结,只是换了个场地,以另一种更微妙、更复杂的方式,继续在这座庞大城市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无声地延续下去。
未来如何,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今夜,在这破窝棚里,某种平衡被打破了,新的、充满不确定性的规则,正在寒冷的夜风中,悄然建立。
那夜之后,窝棚里的气氛变得极其古怪。
表面上,一切如常。
傻柱依旧天亮就背着蛇皮袋出门,许大茂依旧在附近街区翻找废品,傍晚回来分拣,就着炉火吞咽简单的食物。
沉默依旧是主旋律。
但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无声地碎裂、重组,形成了一道冰冷而透明的墙。
许大茂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瞟向傻柱那件旧棉袄的内兜位置,仿佛能透过布料,看到那个决定了他未来去向的牛皮纸信封和深蓝色存折。
而傻柱,似乎彻底卸下了某种负担,眼神里少了些木然的麻木,多了几分沉郁的决断,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即将到来的变化的茫然。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傻柱没有像往常一样出门。
他罕见地换上了一身相对干净、虽然依旧老旧但起码没有破洞的衣裤,头和胡子也似乎胡乱收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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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精神了些,但也更凸显出那份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试图“规整”起来的生硬。
“今天不出去了。”
傻柱对正在啃冷馒头的许大茂说,声音平淡,
“跟我去个地方。”
许大茂心里一紧,知道是去看房子了。
他默默放下馒头,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没问什么,起身跟在傻柱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那片荒草丛生、窝棚歪斜的拆迁区域,走上了相对规整的街道。
傻柱走得不快,但步履比在窝棚附近时要稳当些,似乎对路线很熟悉。
许大茂低着头,看着脚下渐渐变化的路面——
从坑洼的土路,到修补过的水泥路,再到相对平整的柏油路。周围的景物也从低矮杂乱的棚户、废弃的厂房,渐渐变成了有围墙的老旧小区、临街的小店铺。
人流车流多了起来,空气里的味道也复杂了,汽油味、早点摊的油烟味、店铺里飘出的廉价香水味……
许大茂有些恍惚,他好像很久没有这样“正常”地走在城市的街道上了,像个……像个普通老头。
尽管他衣衫褴褛,身上散着难以掩饰的异味,引来路人侧目和掩鼻。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傻柱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两旁栽着有些年头梧桐树的街道。
街道不宽,楼房多是五六层的老式板楼,外墙斑驳,但整体还算整齐。
他在一栋灰色墙面的楼前停下,抬头看了看单元门上方锈蚀的楼号,然后摸出一串钥匙。
不是窝棚那把锈迹斑斑的挂锁钥匙,而是几把相对新的、黄铜色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