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新羽翅尖猛地亮了一下,黑白两道光同时闪了一瞬,那一瞬持续了大约比半息还短一点的时间,但在那一瞬里,他翅膀边缘的空气明显被某种力量拨动了一下,泛起了一圈比蛛丝还细的波纹。
鹤尊收回了翅膀,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那口气慢慢地呼了出来。呼出来的那口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闻不到的气味——那气味像雪刚落到地面时带起来的那层薄薄的清冷气息,又像半夜里月光照在水面上反出来的那种凉丝丝的味道。那是他体内的阴阳法则正在以一种新的方式运转时,自然逸散出来的气息。
他呼完那口气之后,声音彻底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如果能完整模仿他那条路径的话,我大概能把目前的战斗力往上提一截。那截有多高,等我试完才知道。现在先解决眼前的那些残影再说。
他说完,新羽翅完全展开,黑白两色光芒从他翅尖同时涌出来,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第一层完整的黑白交织的护罩——之前他的护罩是单色的,要么白要么黑,这是他第一次同时用两种颜色形成护罩。那层护罩成型的时候,周围的迷雾被推开了一小片区域,地面上有几根正在生长的肋骨被护罩边缘扫过,从根部开始碎裂成了粉末。
鼠王和蝙蝠王对视了一眼,鼠王咂了咂嘴:看几眼就涨了一截?这还能不能好了?
蝙蝠王哼了一声:你看那只三叉尾巴的老鼠的时候不也愣了好一会儿么,愣完之后你的尾巴分叉了?
鼠王被他噎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是一根的尾巴,愤愤地甩了甩:你懂个屁,老子的感悟在脑子里,不在尾巴上!
蝙蝠王嗤笑了一声,但没再回嘴。他的翅膀尖上,暗紫色的光芒比之前稍微亮了一点点,像也受了什么触动。
我看了一眼鹤尊,他站在那里,新羽翅微微张着,阴阳法则在他体表缓慢流转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没有表情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表情——他在用尽全力压制着他体内某种正在翻涌的东西,某种从他修道至今从来没有被真正触及过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以前觉得化神就是顶了。元婴之上是化神,化神之上是合体,合体之上是大乘,大乘之上是渡劫。每个境界都有人走到过,都有人跨过去过,每一层的门槛都有人摸到过。我觉得那些摸到过的人就是走得远一点而已,路径是一样的,就是走得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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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一下,新羽翅的尖端轻轻颤了一下:我现在知道了。走到化神往上看,看到的是一条路。走到合体往上看,看到的还是一条路。但如果站到那些影子所在的高度往下看,看到的路可能根本不是同一回事。
肉丸子从肋骨顶端蹦下来落回地面上,滚到我脚边站定。他的声音恢复了七八分平时的腔调,但底下那层被触动到的东西还在:主人,那个东西……那个暗金色的椭球东西,它是怎么做到的?混沌法则碎成那个样子还能完整运转?它那些纹路里面每一道都是一种法则,每一道都不一样,混在一起还能稳定输出……。
小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上仙,这次让我感触良多,以后我的路还很长!
她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那三哥月亮光芒忽然闪烁了一下。
三只月亮的光芒从交汇状态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像供给它们的光源正在衰减。与此同时,地面上那些被暂停了的残影,开始有了细微的动静——最靠近我们的那具残影的手指,先是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它的整个前臂开始恢复运动。
那些残影正在恢复活动。
那面投射着古战场画面的光幕正在从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像水中的墨迹渐渐散开。三只月亮的光芒也在减弱,暗金色的那只有些暗淡了,深蓝色的那只开始泛白,赤红色的那只边缘开始出现缺角。
而地面上,那些被暂停了这么久、积累了更多的残影潮水,正在全部重新开始运动。而且这一次,那些残影的形态比暂停之前更清晰了,更强壮了,更有轮廓了。
玄冥的刀重新举起来了,司寒的刀也重新亮起来了。三大妖王从震撼中回过神来,重新进入了战斗状态。七只噬魂虫从我肩膀上弹起来围在四周。
鹤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重新带上了那种惯有的、审视般的平静:小子,那些残影要全部过来了。找个方向突围,不能留在盆地中央被它们围死。
我握着刀,看着那片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灰白色潮水,又看了一眼头顶那面正在快暗淡下去的光幕——古战场的画面还在播放着,但那画面正在像退潮一样从天空中消退。
然后光幕合上了,三只月亮的光同时熄灭了,整个盆地重新陷入了那种灰白色的、缓慢流动着的迷雾的笼罩。
而四面八方,所有的残影都动了。它们朝我们涌过来的度比之前更快、更猛、数量更多,灰白色的潮水从所有方向同时压过来,没有退路。
鹤尊的新羽翅猛地展开,阴阳法则从他体内爆出来形成了一道光环朝外扩散开去把最前面的那批残影推开了数丈。他在光环扩散出来的同时朝我喊了一声:小子,选个方向!只能冲一次!
我握着刀,目光扫过四周密密麻麻的灰白色残影潮水,它们正在朝我们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快——而头顶那三只月亮的光已经完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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