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熄灭,吴执推门下车,冰冷的空气再次钻进骨头,他佯装着无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小区。
小区不算新,但整洁规整,尤其是名字里透出的职业气息,莫名给人一种安全感。
楚淮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拎出自己的背包,随即转过身,倒退着引路,目光一瞬不瞬地胶着在吴执脸上。
“我从我哥家搬出来了。”楚淮语速缓慢,“他那太远,他还总管着我……我就自己住了。”他顿了顿,指向身后的楼,“这儿,原是市局家属楼。租的,彭队牵的线,他老领导的房子,人家退休,去郊外大房子住去了……”
“你能不能好好走路。”吴执皱着眉头说。
雪天路滑,小区里扫得再干净,也少不了一些小薄冰。
楚淮倒着走,还絮絮叨叨,脚下不时打滑,弄得吴执也总跟着一惊一乍。
“哦。”楚淮应着,身体转过去一瞬,紧接着又转了回来,“彭队也在找你,过两天……咱们见见他?”
“不见。”吴执斩钉截铁。
答案其实早在在意料之中,可是楚淮目光还是黯了黯,他终于转身,沉默地领着吴执进了单元门。
到了三楼,一户人家的门口被大大小小的纸箱堵得满满登登,只能容得一人侧身通过。
吴执皱眉看着这堆败家物件,楚淮却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脸上绽开一个憨憨的笑容:“到了。”
“……”
楚淮奋力推开门口的箱子,钥匙插入锁孔,开门侧身:“你先进。”
吴执脱鞋踏入,又开始打量起眼前的房子。
八十平的两室一厅,南北通透,却有些空空荡荡。
吴执环顾四周,也不知是房东的遗风,还是楚淮无心布置的结果。
回头,只见楚淮正蚂蚁搬家似的,一趟趟将门口的快递箱搬进来。
东西实在是很多,堆在门厅前面,很快堆成一座小山。
吴执没有过去帮忙,走到沙发,坐了下来。
拆快递的动作明显比搬快递慢了很多,因为这里没有小刀,楚淮在用一把钥匙拆快递。
好几分钟过去,楚淮才拆开不几个。
蹲了一会儿,可能是腿麻了,楚淮索性盘腿坐在地上。
大到家用电器,小到衣服水杯,五花八门的东西散落在地,更衬得空荡的房间像个简陋的货仓。
楚淮每拆开几件,就抬眼偷瞄一下吴执。
视线撞上,他便挤出一个短暂的笑容,随即又低头忙碌。
拆了好久,小山才消下去一小半。
“没有刀吗?”吴执蓦地站起身。
“没有。”楚淮抬头看到吴执走过来,愣了一下,“不用不用!你歇着就好!”
吴执面无表情地扫他一眼,径直走进厨房。片刻后,他拎着一把菜刀走了回来。
楚淮的身体瞬间僵直。
吴执无视他,左腿微曲蹲下,刀刃抵住封箱胶带,“嗤啦”一声,干脆利落地划开。
看到吴执真的是在拆快递,楚淮才小心地吐出一口浊气,但眼神依旧惊魂未定。
又拆开一个箱子,吴执的动作忽然顿住。
他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你放心,死,我也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死。让别人家变凶宅这种事……太没下限了,我干不出来。”
“……”
每一个字都像烙铁,狠狠烫在楚淮心上。
巨大的悲恸在楚淮心中炸开,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有了吴执高效的动作,快递箱很快被清理干净。
吴执拎着菜刀走到水池边,细致地刮掉刀身上残留的胶痕,放回原处,然后又坐回沙发。
楚淮洗了手,艰难地吞咽下翻涌的苦涩,抱起地上那堆新买的衣物,走到吴执面前,“这些……都是给你买的。试试吧?看……有没有喜欢的?”
吴执的目光淡漠地扫过那些包装袋,最终停留在一个最大的袋子上。
他抽出里面的东西一抖——一件厚实的黑色长款羽绒服。
他拍了拍,让羽绒服蓬松起来,“有这件就行,剩下的,退了吧。”
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有冰冷的决定。
楚淮垂下眼帘,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吴执抬眼看了看他,抬手拍拍身边的空位:“坐下吧。”
像得到赦令,楚淮立刻把那堆衣服放到一边,顺从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