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下钓鱼台的步道,俯身抱起一个布满青苔的石墩子,然后“噗通!”一声,扎进了那泛着波光的碧绿湖水中。
第194章失聪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气味,窗外漆黑一片,给单调的白色墙壁染上一层幽蓝。
楚淮坐在紧挨病床的椅子上,姿势几乎凝固了几个小时,视线牢牢锁在床上那个消瘦苍白的身影。
突然,吴执的手指极其微弱地蜷缩了一下。
无数次彻夜不眠的守候、让他对吴执的苏醒迹象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吴执醒了!
然而,料想中的睁眼并没有发生,吴执只是睫毛动了动,转瞬又归于平静。
紧接着,一行清泪,从他紧阖的眼角渗出,悄无声息地没入鬓角的乌发里。
没有啜泣,没有哽咽,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声息。
若非楚淮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吴执,大概率谁也不会知道刚才发生的那一瞬。
楚淮觉得心脏疼得厉害,痛得他无法呼吸,视线瞬间被滚烫的泪水模糊。
他也不敢发出声音,不敢惊扰到吴执,他死死咬住下嘴唇,任由自己的泪水同样无声地滚落。
两颗心,隔着一臂的距离,在无声的绝望里各自煎熬。
“吱呀——”
突兀的开门声划破了病房的寂静,楚淮受惊般地回头,脸上还挂着泪痕。
门口的是何冲。
楚淮急切地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对着门口做出一个清晰无比的“嘘”的手势。
可是何冲就跟听不懂话一样,顶着不耐烦的脸,晃了下脑袋,吼了一声,“出来!”
楚淮心悬到了嗓子眼,他立刻紧张地回头看向吴执。
万幸,吴执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和平静神态,若非眼角还有残余的湿痕,楚淮都要以为刚才的是幻觉。
楚淮又看了眼床头的监护仪,心率在非常有规律地跳动着。
“出来啊!”何冲又喊了一声。
楚淮又一哆嗦,随后恶狠狠地瞪了何冲一眼,用近乎慢动作般的姿态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走向了门口。
他反手轻轻带上了门,走廊明亮的灯光刺得楚淮眼睛生疼,他顾不得许多,一把攥住何冲的胳膊,拖拽着他疾步走向走廊尽头。
楚淮的脸离何冲的脸很近,恨不得拿吐沫星子淹死他,“你最好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何冲的情绪显然也很糟糕,他没好气地推了下楚淮的肩膀,烦躁地捋了捋头发,目光锐利地盯住楚淮,“我问你,将军……吴执,他听不见,你知道吗?”
“什么?!”楚淮猛地皱起眉头。
何冲看着楚淮脸上的茫然,和自己想的一样,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重复道:“我说吴执他聋了,你也不知道吧?”
“听不见……”
“聋了……”
这几个字,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在楚淮混乱的脑海中炸开滔天巨浪!
无数被忽略的碎片、那些曾经让他隐隐感到奇怪却未曾深思的细节,此刻如同无数碎片一样,被拼凑了起来:
吴执和人说话时,总是看着别人的嘴;
吴执从没接过电话;
有时候跟吴执说话,他的回应有时会慢上半拍,甚至答非所问;
并排坐着的时候,吴执总是低头看着手机;
还有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撒大川,说话大舌头,为什么要找个那样的人做助理;
……
残忍的真相狠狠劈开了楚淮所有自以为是的认知和后知后觉的忽视!
巨大的冲击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靠着冰冷坚硬的瓷砖,滑坐到了地上。
滚烫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破碎的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听不见的世界是怎样的?
是一点听不到声音,还是会有持续的耳鸣?
吴执怎么会唇语,他什么时候学的?
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一直看着别人的口型,会很累吧?
什么时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个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快要把楚淮逼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