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环球影城里头吃了不少零食,陆灕摇了摇头,说:“不饿。”“那你先去洗个澡,一会儿等你妈妈回来,我们再开饭好吗?”陆灕点点头,一蹦一跳地牵着阿姨上楼休整。齐祺坐在沙发上,听到楼上关门的动静,才撇过头,没好气地问:“你怎么进来的?”许涣牵动着唇角,漾起一丝苦笑来,“我也没想到,我还能进到这儿。”这套平层算是齐祺最常住的一套房子,他们在一起时,许涣也就搬进来和齐祺住一间屋子,也就跟着录入了门禁系统和家门口的指纹锁。今天听沈淮序说齐祺在这儿,许涣本来也就是秉着来看看的念头,只是没想到,分手这么久,齐祺一直没将他的信息从门禁系统和入户门锁里头删去。“是我忘记删指纹了。”齐祺平静道:“请你出去。”她警告道:“不然我报警了。”这些毫无杀伤力的话落在许涣耳边,无异于一只黑色的缅因猫伸出爪子捍卫自己的领地。“你晚些再报警,小祺。”许涣勾住她的小指,温声和她打商量,“我们聊聊。”周自恒站进退两难了几秒,默默地走进厨房泡茶,给两人腾空间。“我们没什么好聊的。”齐祺甩开他缠在自己手上的指尖,说:“你不回来,我以为你死在国外了。”许涣收回手,随意地摆在膝上,目光浮空在那根露在衬衫袖之外的红绳上,那根出行前她被牢牢系在手腕的红绳,却早就被国外的风沙侵蚀褪色,他轻轻地摩挲着,呢喃道:“我舍不得死。”和国内失联的那些天,他每日醒来,都得先睁眼看看,这根红绳是否还系在手腕。好似红绳断了,他们之间的缘分也就跟着断了。齐祺静静地点头附和,“我也很高兴,许先生能活着。”许涣敛起眼中的悲戚,喉结咽动了下,唇瓣微启,说:“小祺,我准备回学校任职了。”齐祺呼吸骤轻,她愣了愣,脸上还是维持着那副冷清的面孔,“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以后不走了。”“……”齐祺往厨房的方向看了眼,这么久了,周自恒怎么泡茶还没出来,她站起身,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这句话,你应该对你未来的对象说。”“你想干什么?”齐祺怔了下,用了些力气,想要挣脱他的手,“我真要报警了。”“小祺。”许涣的手松松垮垮地搭在齐祺的手腕上,语气放缓,无奈的吐息像是在妥协,“再给我弹曲琵琶吧。”在接受心理诊疗的这一年里,多少次午夜梦回,耳畔总是回响起初见齐祺时,她弹的那一曲《声声慢》。“我保证,弹完我就走。”他眉宇温温柔柔的,一如年少相遇的那一面,穿着校服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垂眼看着自己,问:“你就是那个赫赫有名的齐家大小姐?”齐祺神思一恍,指尖无意识地蜷起,半晌,拖着沉重的步子,去书房里搬出了那把积灰了一年的琵琶。“许公子是拿我这儿当戏楼呢?”她抱着琵琶,调试了下音,“说好了,弹完一曲,你就走人。”许涣苦涩地笑了笑,“我不食言。”“想听什么?”许涣说:“声声慢。”声声慢,齐祺愣了下,许久不弹这首曲子,她微微蹙了下眉,不太确信地从满脑子的财务报表里头寻到一点琴谱,生疏地拨动琴弦。歌词唱的是,寻寻觅觅,冷冷清清。月落乌蹄月牙落枯井。可齐祺满脑子却全是李清照的那一首词,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还未到春分,夜仍长于昼,天边的斜阳早已逼近西山,待到弦音渐歇,窗杦上的夕阳已滑落窗沿,淡入即将蔓延的无边的月色里。齐祺按住琴弦,抬眼看着坐在对面出神的男人,“曲终人散,就没必要强求了。”许涣觉得自己的喉咙好似被万千湿漉漉的棉絮填满,堵得他的胸口发胀,他的声音沙哑,说:“对不起。”齐祺静默着,将琵琶放回去,安置好,才淡然道:“我知道,我接受你的道歉了。”许涣欲言又止,“那个孩子——”谁知道他上个礼拜看到那张病历单时是什么心情。心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潺潺的水流声,流出来的都是痛彻心扉的血。“我那段时间忙着拓展公司业务,作息不规律,晚上还得赴那些叔叔伯伯的席面,喝酒也没个顾及。”眼眶不知何时湿润了,齐祺缓慢地吐气捋平心绪,她比从前任何一刻都要冷静,“不是你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