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赶路的李慕耳中忽地传来毛小方师徒的对话,心头冷笑:“想灭我?怕是白日做梦!”
他能听清这些话,全靠教堂里放出的噬甲虫,一路悄无声息缀在师徒二人身后。毛小方虽能腾空而行,但带着钟邦便只能低空疾掠;钟邦跑多快,他就跟多快,自然逃不过虫子的追踪。
“师傅……”
“少说话,只管往前奔!”钟邦刚张嘴,招魂幡里就传出毛小方断然喝止。师徒二人随即一头扎进山林深处。
李慕也没去钱府,转身直追他们消失的方向。两个时辰后,夕阳刚沉入山脊,他已站在一座幽深洞口前,抬脚走了进去。
刚才毛小方师徒正是钻进了这里。因洞道狭窄逼仄,噬甲虫不便飞入,李慕便随手一召,小虫轻盈落于掌心,旋即隐入皮肉——伏羲堂今日覆灭,这盯梢的活儿,也就到此为止了。
“毛小方,这点工夫,你们师徒该还没来得及完成传功吧?”
“哼,还真敢追来!不怕死,就进来试试!”洞内回声闷响,正是毛小方的声音。
一听这语调,李慕心里就有数了:时间太紧,功法根本没传成。他反倒放下心来。
并非毛小方不愿传,实是来不及。他引李慕入洞,本意就是困住他片刻,好抢出一线喘息之机。
李慕踏进洞中,一眼便见钟邦手持招魂幡,立于石台之上,目光凛然盯着自己。
“可惜啊……我原还犹豫,要不要留你这个五世奇人一条生路,任你成长。如今看来,不必犹豫了——趁早除掉,更稳妥。”李慕语气平静,双眼却快扫过四壁,却未察觉任何异样。
钟邦沉声问:“你是僵尸,那余大海口中的凶手,便是你?”
到了这步田地,他仍记挂着余大海之死,非要问个明白。
李慕摇头:“不是我,是玄魁。”
“呵,玄魁杀人向来吸尽精血,怎会不沾血?只有你这种僵尸,才靠不饮血来掩盖真身!”
李慕反问:“你觉得,此刻我还有骗你的必要吗?”
钟邦一怔——确实如此。事已至此,对方毫无理由再编谎话。可若李慕真非凶手,他心底却莫名堵,仿佛少了根支撑真相的柱子。
“阿邦,可以了,时机已至,动手!”毛小方忽然开口,声音如钟敲响,把钟邦从思绪里猛地拽了出来。
李慕闻言立刻环顾四周,暗忖:自己是不是漏看了什么?
可他又细细扫了一遍,岩壁、地面、穹顶……确实空无一物。
钟邦立于高台,十指翻飞结印,一股阴风骤然卷过。他指尖朝招魂幡一点,那幡倏然离手,直冲李慕头顶而去——迎风暴涨,转瞬由巴掌大小撑开至一米半宽,悬停不动。
幡面泛起幽光,牵动地脉阴气。李慕垂眸一看,才现脚下裂纹纵横交错,竟连成一道庞大符印。
但他浑身毫无异感,既不滞重,也不刺痛;反倒是阵法启动后,洞中阴气愈浓稠,对他而言,反倒如鱼得水、如虎添翼。
“诸位阴司旧友,请助我一臂之力,共擒此獠!”招魂幡中猛然炸出毛小方的呼号。
李慕顿时醒悟:对方这是在广邀帮手!
话音未落,以山洞为圆心,四野游魂纷纷聚拢而来,其中不乏修行百年的老鬼;更有两名正赶往别处勾魂的阴差,也被幡上气息惊动。
“是有道行深厚的道家前辈在召援,咱们该不该过去搭把手?”
“当然要去!一来卖个人情,二来咱们路上贪玩耽搁了时辰,害得那新死之人的魂魄离体飘散、遍寻不见——这下倒好,有了正当由头!”
“妙啊,一举两得!走,瞧瞧去!”
两名阴差说罢,径直朝山洞疾驰。这本是他们头回执役拘魂,正愁找不到那溜走的魂魄,毛小方这幡一扬,恰如雪中送炭。
当然,借口归借口,该出的力一分不能少——因果二字,谁也绕不开。
李慕仰头盯着那招魂幡,岂肯坐等援兵齐聚?他身形暴起,直扑幡影,只想先撕碎这碍事的法器。
可下一瞬,他脚步顿住——无论他如何加、变向、腾挪,始终与那幡保持着固定距离,一步也近不了。
“没用的。此幡已引动地气,阵势已成。此处自成一方鬼域,阴魂未至之前,你插翅也难脱身!”毛小方元神离幡而出,现身钟邦身侧,冷冷望向李慕。
“李慕,你以为借虫子尾随我们,我们就毫无察觉?我们只是顺势将计就计,把你引过来罢了!”钟邦说完,转头看向毛小方,“师傅,接下来怎么打?”
“撤!”
“走?”钟邦愣住了,眼看李慕已被困住,不趁势铲除,反倒要撤退?
“他可不是寻常僵尸。如今我只剩一缕元神,根本压不住他。至于招魂幡召来的那些阴魂,深浅难料,谁也说不准它们究竟有多强。为防意外,咱们先撤——这洞中残留的法力,我尽数渡给你,我也好赶在时限前去地府报到,投胎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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