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并不知晓钟邦的际遇。这些日子,他日日盘坐山顶,吞吐日月精气,动静之大,但凡有点修为的修士,都能察觉分明——目的只有一个:逼钟邦现身。
可三日过去,只引来几只不长眼的邪祟,钟邦却始终杳无踪迹。
先后撞来的,是一具骷髅精、一头银甲尸,还有一只乌鸦精。李慕出手干脆,尽数诛灭。可惜,这些杂妖既无秘术,也无真传,未给他半点增益。
第四日清晨,李慕终于按捺不住。
“吼——昂——!”
一声震岳裂谷的长啸响彻群峰。他打定主意,先擒下钟君,逼钟邦不得不救。
可刚迈两步,脚下大地猛然一颤——却非地动,而是有一股浩然正气骤然迸,气息磅礴,就在两个山头之外!
不止李慕,周遭山野间蛰伏的妖物皆有所感。就连远在甘田镇的青青与素素,心头也猛地一跳。
“姐姐,这人气势,比毛小方强得多!”
“不错,已逼近仙流之境。可惜……大姐和李慕至今下落不明,连毛小方也再无音讯。”
“可不是嘛!我们扣着他两个徒弟好几天,愣是不见他来救人。”青青瞥了眼墙角两具干瘪尸体,声音冷淡。
那两具尸骸身上衣衫,分明是曾成与阿帆所穿。当日李慕离去后,这对娥妖恰巧撞上匆匆赶来的阿帆与曾成,二话不说,直接掳回洞中。
原指望借此引毛小方入彀,谁知两日过去,人没等到,反把两人吸成了人干。又枯等两日,仍是音信全无——李慕不来,大姐不来,毛小方亦无踪影。
“走,去看看是谁在山里搅动风云。”素素略一思忖,起身便走。
山洞里,纸人凝视着尚未睁眼的钟邦,轻轻颔,随即身形骤缩,倏然没入钟邦怀中。
钟邦缓缓掀开眼皮,眸中锐芒渐敛,气息沉稳地站起身,大步迈出洞口,足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直朝李慕所在方位疾掠而去。
“终究还是成了!”李慕望着破空而来的钟邦,低声自语。
心头泛起一阵无力感——忘情花明明还好好收在自己斗篷内袋里,却仍拦不住对方踏进五世奇人的门槛。
“这命啊,这局啊,为何偏要跟我过不去!”
话音未落,钟邦已掠至眼前。李慕打量着他,点头赞道:“进步真快!”
“李慕,今日必取你性命,替师父雪恨!”
“少废话!本来还想拿你姐姐开刀,既然你亲自送上门,那就干脆一决生死!”
话音刚落,李慕袍袖一挥,地上一块三丈长、一丈厚的巨岩轰然离地,挟着风雷之势朝钟邦猛撞过去。
按常理,以李慕原先的修为,如此庞然大物根本难以驾驭。可自他吞尽群鬼、鬼差,又接连炼化银甲尸、骷髅精与乌鸦精之后,法力早已今非昔比,操控这块巨石,竟如驱使臂指般从容。
钟邦目光一扫,单手掐诀,指尖朝巨石遥遥一点——那巨岩顿时悬停半空,纹丝不动。
李慕顿觉一股无形巨力正硬顶着自己的神念,心知这一战,绝不会轻松。
果然恶斗连连。钟邦周身法光流转,浑然不惧近身缠斗,竟是李慕头一回见到修道者敢跟银甲尸硬碰硬地贴身厮杀。
两人拳来脚往,招招凌厉;钟邦频频祭出道术,李慕也接连施展异能,可短时间谁也压不住谁。
不过李慕自有底气——论持久之力,天下再无生灵能胜过不知疲倦的僵尸。
当然,钟邦的韧劲同样惊人。二人激战许久,气息未乱,步履未滞,连一丝喘息之态都未曾显露。
远处一座孤峰之上,素素眺望海天交界处的战局,蹙眉低问:“那人是谁?竟能跟李慕打得旗鼓相当……可我姐姐呢?”
“我也说不准。但他身上那股气息,比毛小方还要醇厚纯正,甚至……似曾相识,仿佛几百年前就见过。”
“张三丰!”青青一点,素素猛然醒悟——那个曾令妖魔闻风丧胆、震慑百年的名字。
“又一位五世奇人!若能吞其元神,成仙有望!二姐,咱们要不要出手助阵,顺便打听大姐下落?”
“先别动。大姐至今未现身,我总觉得……这事正往坏处滑。”素素摇头,眉间阴云不散,否决了青青的提议。
李慕与钟邦越打越远,最终双双落至海边——这并非偶然,而是双方有意为之。
钟邦盘算着:僵尸属土,畏水克水,借海势可压制李慕;李慕则暗忖:自己控水自如,靠海作战,等于多添一重倚仗。
结果,钟邦栽了——刚踏魔都滩,李慕双掌一扬,整片海水骤然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擎天水柱,裹挟万钧之势狠狠砸向钟邦。这手变招,别说钟邦猝不及防,就连藏在他怀中的白无常,也没料到。
“老黑,那僵尸花样真不少,你瞧见没?他竟能号令海水!”甘田镇一座荒废破庙里,白无常压低声音对黑无常道。
“有啥稀奇?若就这点本事,你我联手进去,纵使法力折损,多费些工夫,照样拿下他!该死的,早知当初不该把土地权让出去——不然区区一个银甲尸,哪用得着束手束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