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风他们刚冲出不到十步,就撞见这惊天逆转:方才还势不可挡的左千户,眨眼间已成泥塑木雕。
李慕跃至囚车前,袖袍轻挥,木栏应声碎裂,锁链寸寸崩断,如枯枝遇火。
傅天仇抬头望来,神色微怔:“少侠是何方高人所遣?”
“爹!您怎么样?”傅清风已抢步上前,一把扶住父亲,声音紧。
“无碍,清风……你们是来救我的?”
“是!爹,这位是李大哥,女儿新结识的朋友。听说您蒙冤入罪,他二话不说就赶来了!”
“多谢李少侠援手!老朽年迈眼拙,方才未及细看,差点错把你当成了劫道的!”傅天仇抱拳深深一揖。
李慕本想回一句“您这‘老朽’二字,我担不起”,可瞧着自己这张年轻面庞,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大人,这狗官怎么处置?”三叔押着刚解封、尚在踉跄的左千户,凑到傅天仇跟前问。
“放了吧。”傅天仇摆摆手,“他不过是奉命差遣。这一路若非他尽责护送,不知多少次险遭不测。”
“哼,算你走运!”三叔冷哼一声,手一松,左千户当场跌坐在地。
“爹,快走!”
“好!”
众人救下傅天仇,不敢久留,立即折返正气山庄。
郭北县,燕赤霞立于酒楼二楼,俯视街心,眉峰紧锁。下方队伍浩荡:两列侍女各二十有余,手托花篮、高擎锦旗,簇拥一座孔雀浮雕法架;十六名喇嘛稳稳抬行,架上端坐一人,青纱垂落,面目难辨。
一阵风过,纱帐微扬,燕赤霞目光一凝,那侧影竟似曾相识!可耳边梵呗低回,脑中却如蒙雾障,一时竟想不起在哪见过这张脸。
“南无……南无……阿弥……阿弥……陀佛……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佛号声声,听来却似魔咒。音量并不高亢,却如丝如缕钻入耳窍,燕赤霞非但未感安宁,反觉神思恍惚,眼皮沉,几欲昏睡。
“糟了!是索命梵音!”他猛然惊醒,记忆随之翻涌,那张脸,分明是白云禅师!如今看来,此人早已非昔比。
可望着下方肃穆队列,燕赤霞并未出手,只转身朝酒楼后院而去。那儿正有个和尚持钵化缘,不是旁人,正是十方。
他与燕赤霞同来,皆因听闻李慕已诛树妖姥姥、斩黑山老妖,有意探其底细,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此时十方亦面沉如水,耳中佛音入耳,他立刻听出底下翻涌的阴戾之气。
“燕兄,这诵经的是何人?”十方见燕赤霞从街面踱来,急问。
“唉,小和尚,这话你听了怕不信,当朝国师,奉旨巡狩天下。”燕赤霞脸色阴郁。
“有何不可信?朝纲崩坏,必有妖祟作乱!”
“唉……我说你难信,倒不是指这身份,而是,那国师,长得与白云禅师,分毫不差!”
“阿弥陀佛!”十方低诵一声,手中禅杖重重一顿,脚下青石板轰然炸裂,蛛网般的裂痕四散蔓延。
“走,跟上去,亲眼看看他到底是人是鬼!”
“走,小和尚!”岁月虽逝,十方早已蓄须成僧,燕赤霞仍习惯这般唤他。
……
当朝国师普渡慈航的法架驶出县城,不多时,便迎面撞上僵立原地的左千户与一众官兵。此时左千户已恢复行动,可手下兵卒,依旧如泥胎木偶,动弹不得。
他正焦灼不安,忽见国师的法驾驶来,当即快步迎上,袍角一扬,单膝点地,抱拳朗声道:“下官锦衣卫左千户,叩见护国法丈大人!”
慈航普渡垂眸扫过跪在身前的左千户,缓声问道:“左千户不是奉命押解钦犯傅天仇么?怎会在此处现身?”
“属下失职,傅大人遭人劫掠,麾下将士亦被邪术禁锢,动弹不得。万幸得遇法丈圣驾临凡,特来恭迎,恳请法丈援手施救!”
“世间万事,皆有来由;你我相逢,亦是定数。”青纱帷帐似被无形之气拂开,露出双手合十、神色肃穆的普渡慈航,“既逢此机,贫僧自当助你一力。”
“谢法丈体恤!”左千户顿,又抬眼恳切道,“不过据微臣所察,傅大人忠耿刚直,并无悖逆之举,更无通敌谋叛之心,望法丈明察秋毫,还其清白!”他素来刚正,心中早为傅天仇不平已久,此刻借机陈情,只盼这位位高权重的国师能拨云见日。
普渡慈航闻言,合十低眉,声音悲悯如钟:“当今世道,黑白颠倒者众,因果错乱者多。许多人腹诽朝纲,却不知朝廷肩扛千钧、步履维艰。贫僧此行,正是为抚平民怨、消弭祸端而来。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