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李慕终于将金山寺几件镇寺佛宝尽数炼化。法器既认主,其玄妙功用自然了然于心。
他随即披上赤金袈裟,手执乌沉禅杖,腾空而起,直落金山寺大雄宝殿。
“参见方丈!”满殿僧众一见他现身,连忙合十躬身。
“嗯。”李慕略一点头,目光落在一位白眉老僧身上:“遣人前往国清寺,传话,不日,法海将亲赴贵寺,向主持讨教佛法真义。”
“谨遵法旨!”
老僧应声领命。李慕颔,转身朝殿外走去。
“方丈这是要往何处去?”
“降妖除魔。”他脚步未停,声音沉稳。雷峰塔尚缺镇塔之妖,他这一程,正是为此奔忙。这半月间,他一边炼器,一边也在设法驱散佛性对自身的侵染,可惜始终未能奏效。
但他并不焦灼,心里清楚得很:只要寻得罗汉舍利,或夺下罗汉金身,成功晋阶飞僵,佛性桎梏自会烟消云散。
这段时日,他四处巡行,擒拿了不少精怪投进雷峰塔。可那些妖怪道行太浅,既撑不起阵眼威压,又极易被佛光度化,转眼便剃度出家,成了金山寺新添的扫地僧。
李慕由此明白:唯有请来一个堪比蜈蚣精的巨擘级妖物,才能真正激出雷峰塔的全部威能。而放眼天下,够分量的,不过两人,其一尚未谋面的白蛇,其二尚在地府幽冥中蛰伏的黑罗刹。
既然塔中金佛无望,他便只能打降龙罗汉金身的主意。
主意一定,李慕即刻振袖腾空,直奔国清寺而去。
此时,九霄之上南天门外,一名灰衣僧人正缓步踱出天门。此人正是降龙罗汉。
“降龙,且留步!”忽听身后有人唤他,他当即驻足回身。
抬眼见是观自在菩萨,立刻合十垂:“弟子拜见菩萨!”
“降龙,你此前违逆天规,在凌霄宝殿大动干戈,虽有我力保性命,但接下来这场赌约,万不可失手。”
降龙罗汉朗声道:“菩萨放心,弟子必不负所托!”
观自在菩萨微微颔:“我与王母娘娘已择定三名凡人,交由你点化,其一乃九世乞儿,其二为九世饿殍,其三系九世娼女。若你能令三人真心向善、皈依正道,便是赢了此局。事后,我另赐一场大机缘,助你证就降龙尊者果位。”
“多谢菩萨慈悲!”
“善哉。你入胎之后,自会有人奉上如意扇一柄,只是此扇一日仅可挥动三次。”
言毕,观自在身影淡去,如雾散风中。
降龙罗汉朝南海方向深深一拜,随即化作一道赤色流光,俯冲而下,寻觅投胎人家去了。
此时,李慕正御风疾行,忽觉一股磅礴佛光自天穹倾泻而下,直指前方不远处的国清寺。
他略一思忖,便按下云头,落在寺门前,抬步而入。
石阶层层,殿宇巍巍。跨过山门,院中几座大殿灯火通明,最中央那座最为恢弘,殿内供奉十八罗汉、四大天王,正中端坐救苦救难观自在菩萨,手持羊脂玉净瓶,慈目低垂。
殿中正有两人跪拜祈福,求的是子嗣绵延。那是山下天台县的知县李天,与其夫人。夫妻成婚多年,膝下空空,年年都来国清寺焚香祷告。
可惜十八载春秋过去,香火不断,却始终不见动静。可偏偏今日祭拜完毕,殿中那尊降龙罗汉石像竟毫无征兆地轰然倾倒,滚落台阶,一路直停到李夫人脚边。
李夫人拾起那尊石像,交到寺中住持手中。国清寺住持接过去,目光落在她微隆的腹部,开口问道:“二位此番前来,是为求子?”
“正是!”
“好,这一回,必能如愿。”
“多谢大师!”嘴上虽连声致谢,夫妻俩心里却并不当真,只当是寻常应景的吉言。
李慕目送他们离去,心头一动,降龙罗汉,果然要在此世投胎了。
“阿弥陀佛,来者可是金山寺法海方丈?”老住持见李慕踏入殿门,双手合十,声音沉稳。
“阿弥陀佛,敢问主持法号?”李慕也即刻还礼,动作庄重。
“贫僧灵慧。”
李慕略带讶异地望向他:“灵慧主持,怎会一眼便识得我是法海?”
“说来奇妙,初见法海大师,心中便生亲近之感,身份自然一目了然。”灵慧笑意温厚,眼角微弯。
“阿弥陀佛,贫僧想瞻仰一下罗汉金身,不知可否方便?”
“阿弥陀佛,尸王还是莫打这金身的主意为妙。它日后自有降龙罗汉所用。”话音一落,灵慧语气骤然转冷,连称呼也变了。
李慕面色陡然一沉,抬眼紧盯灵慧,却见对方瞳仁深处,赫然浮现出一座白莲台,台上端坐一位素衣女子,手持玉净瓶,神态慈悲而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