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海棠是第二天中午休息时,从广播站一个相熟的女同事那里听说的。
那女同事就住附近胡同,消息灵通,带着点打探和提醒的意味。
把傻柱如何被易中海叫去,如何拿了东西和钱去贾家,院里人如何议论,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最后还“好心”地加了一句:
“海棠,你可别多心,柱子这人就是心软,看不得别人可怜。不过那贾家……唉,你可得留个心眼。”
于海棠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继续低头吃饭。
但女同事分明看到,于海棠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指节有些白。
下午广播站工作结束后,于海棠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傻柱下班,或者直接回宿舍。
她独自一人,走出了轧钢厂,在初春依旧清冷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
然后,脚步一转,朝着四合院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直接去找傻柱,而是在胡同口“偶遇”了正拎着个布袋、似乎是刚买菜回来的娄小娥。
这是于海棠第一次,主动、单独地接近这位院里最特殊的新住户。
“娄姐。”
于海棠停下脚步,客气地打招呼。
她比娄小娥小几岁,叫声“姐”不算过分。
娄小娥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点了点头:
“于海棠同志,下班了?”
“嗯。”
于海棠应了一声,看了看娄小娥手里的布袋,里面露出几根蔫了的青菜和一小块豆腐,“娄姐自己买菜?”
“闲着也是闲着。”
娄小娥淡淡地说,目光在于海棠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出她的来意。
于海棠沉默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低声开口:
“娄姐,你……你觉得,秦淮茹这人,怎么样?”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敏感。
娄小娥没想到于海棠会问这个,她微微蹙眉,思索了片刻,才缓缓道:“我和她不熟。看起来……挺不容易的。”
她的回答很谨慎,也很客观。
“只是不容易吗?”
于海棠追问,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委屈?
“她生病了,大家都同情她。柱子哥去看了,还送了东西。一大爷也说,邻里之间,该帮衬。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娄小娥静静地看着于海棠。
这个年轻的广播员,脸上有着这个年龄女孩少见的清醒和倔强,但也有一丝陷入情感漩涡的迷茫。
娄小娥自己虽然婚姻不如意,但出身和经历让她看人看事,有种不同于院里其他妇女的视角。
“于海棠同志,”
娄小娥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认真了些,
“有时候,同情和帮助是两回事。同情是一种情感,帮助是一种行动。行动需要有界限,尤其是当这种行动,可能会影响到你自己生活的时候。易大爷说的‘该帮衬’,或许没错,但怎么帮,帮到什么程度,是救急还是……填无底洞,这其中的分寸,外人很难替你做主。你觉得‘不对’,也许就是因为,有些帮助,已经越过了它本该有的界限,变成了负担,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她的话说得很含蓄,但于海棠听懂了。
娄小娥是在提醒她,要分清同情和责任的界限,要警惕某些帮助背后可能隐藏的依赖和索取,更要保护好自己的生活和感受。
这番话,不像院里其他人要么一味同情贾家,要么暗戳戳地挑拨,而是一种相对然、理性的分析,让于海棠烦乱的心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谢谢娄姐,我明白了。”
于海棠真诚地道谢。
她没想到,在这个院子里,能听到这样一番话的,竟然是这个看似与所有人格格不入的资本家小姐。
“不用谢。”
娄小娥摇了摇头,“其实,有些事,你可以问问院里真正明白的人。”
“真正明白的人?”
于海棠不解。
娄小娥没有明说,只是目光似有似无地,瞟了一眼前院聋老太太那间低矮小屋的方向,然后对于海棠点了点头,拎着菜篮子,转身往后院去了。
于海棠站在原地,品味着娄小娥的话,又看了看聋老太太那紧闭的房门,心里似乎有了点方向,但又更加茫然。
问聋老太太?那个耳朵半聋、整天糊里糊涂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