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还检举了同车间一个老工人,因为对方在休息时抱怨了一句“最近食堂的菜越来越没油水”。
被刘海中听到,立刻汇报上去,说这是“对当前大好形势的污蔑,是消极怠工情绪的流露”。
尽管车间领导对此并未过于重视,只是找那老工人谈了次话,进行了批评教育,但这件事,却让刘海中的积极性和斗争性在车间小范围内声名鹊起。
很快。
在车间的民主评议中,刘海中因其突出的政治表现和高度的阶级斗争觉悟,被推选为车间的政治宣传员兼学习领导小组副组长。
虽然这依然只是个没有任何行政级别、不涨工资、只有象征性补助几张肥皂票的虚衔,但对刘海中而言,却不啻于一次政治生命的飞跃。
他立刻去厂里的合作社,用攒下的工业券,买了一个崭新的、印着红星的搪瓷茶缸,替换了原来那个磕掉了好几块瓷的旧缸子。
每天上班,他都会将这个新茶缸郑重地放在自己工位最显眼的地方,里面泡着劣质茶叶梗,仿佛那袅袅升起的热气,也带着某种政治觉悟的芬芳。
下班回到四合院,他的腰杆挺得前所未有的直,说话的腔调也生了微妙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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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是带着点官腔的教育口吻,现在,则更多了一种代表组织、传达精神的严肃和居高临下。
“老易啊,最近这思想,可不能放松啊。厂里天天学,咱们院里也得跟上。”
遇到蹲在门口抽烟的易中海,刘海中会停下脚步,背着手,语重心长地说。
易中海只是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便又低下头,吧嗒吧嗒地抽他的旱烟,不再理睬。
刘海中对易中海这种消极态度很是不满,但想到对方已经靠边站,也就懒得再多说,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迈着方步走了。
遇到三大爷阎埠贵,刘海中则会关切地询问:
“老阎,最近家里都还好吧?孩子们的学习可要抓紧,不能光看分数,更要看思想红不红。我那儿有几份最新的学习材料,回头拿给你看看?”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脸上堆起惯常的、带着算计的笑容:
“哎哟,那敢情好!多谢二大爷……哦不,刘组长关心!我们一定加强学习,紧跟形势!”
刘海中满意地点点头,仿佛自己真的成为了某种精神导师。
对于普通邻居,刘海中的关心就更加细致入微了。
他会提醒正在公用水池边洗衣裳的妇女:
“张家的,洗衣服是小事,可这心里头,也得经常洗洗,把那些个旧社会的脏东西,都洗掉!”
他会教育在院里追逐打闹的孩子:
“玩归玩,闹归闹,可别忘了唱革命歌曲,讲革命故事!要从小树立正确的思想!”
他甚至会检查各家门口和公共区域的卫生,指出哪里“有碍观瞻”,哪里“可能滋生不健康的思想细菌”,要求大家立即整改。
起初。
院里人对他这套新做派,大多抱着看热闹、甚至有些好笑的心态。
觉得刘海中这是官迷心窍,小题大做。
但渐渐的,随着刘海中越来越频繁地传达精神、提醒教育,甚至开始干涉一些具体的、诸如谁家晚上收音机开得声音太大、谁家孩子说了句不太进步的俏皮话之类的生活细节时,人们开始感到厌烦,甚至隐隐的不安。
尤其是当刘海中在一次全院傍晚纳凉闲聊时,板着脸,严肃地传达了街道关于要提高警惕,严防阶级敌人破坏,邻里之间要互相监督,现问题及时反映的“最新指示”后。
院里的气氛,明显变得有些异样。
原本还算融洽的闲聊戛然而止。
人们互相看了看,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然后各自找借口散去,回家关上了门。
那种曾经存在于邻里之间、虽然也有算计但终究还算松弛的信任感和随意感,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隔开了。
大家说话更小心了,笑容也更谨慎了。
而刘海中,却将这种寂静和疏离,错误地理解为自己权威的建立和教育的成效。
他更加志得意满,走路时脚步更加沉稳有力,仿佛真的肩负着某种领导重任。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买刘海中的账。
第一个公开表示不屑,甚至带着挑衅的,是许大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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