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走到巷口,差点被地上那团“东西”绊倒时,才猛地停下脚步,不满地嘟囔了一声,低头看去。
这一看,他愣住了。
地上那人的脸被雪半掩着,肮脏不堪,瘦得脱了形,但那眉眼的轮廓,那即使濒死也似乎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油滑与阴鸷的嘴角弧度……
何雨柱,或者说,傻柱,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许……许大茂?”
傻柱试探着,沙哑地叫了一声,声音在寒风中有些抖。
地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呼吸,喷出一点点白气。
傻柱蹲下身,用冻得通红、裂着口子的手,颤抖着拂去许大茂脸上的雪,仔细辨认。
没错,虽然苍老憔悴得不成人样,但这张脸,这张曾让他厌恶、嫉妒、也曾在某些荒诞时刻同处一个屋檐下的脸,他不会认错!
真的是许大茂!
那个当年在四合院里上蹿下跳、搬弄是非、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最后把自己算计进大牢的许大茂!
他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他不是应该……
傻柱脑子一时有些乱。
他下意识地伸手探了探许大茂的鼻息,微弱,但还有。
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再看他身上单薄肮脏的衣物,冻得僵的身体,傻柱心里五味杂陈。
厌恶?
那是肯定的,对这个当年差点害了自己、对秦淮茹不怀好意、最后作茧自缚的家伙,他怎么可能不厌恶?
幸灾乐祸?
似乎有那么一丝,看到他如今比自己还惨,心里有种扭曲的快意。
但更多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和一种更原始的、看到同类濒死时的不忍。
傻柱自己这些年也不好过。
父亲何大清去世,被秦淮茹母女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后又被赶出,他四处漂泊,打零工,看车棚,捡破烂,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加上基金会的钱,勉强糊口。
一个人过的有滋有味。
分家钱,他也住过桥洞,挨过冻,受过白眼,深深知道在底层挣扎、在死亡线上徘徊是什么滋味。
他和许大茂,这两个曾经的四合院“冤家”,在时代的浪潮中被拍打到社会最边缘,以各自的方式,沦落到了几乎同样的境地。
“妈的……”
傻柱低低骂了一声,不知是骂许大茂,还是骂这操蛋的命运,抑或是骂自己那不合时宜的心软。
他看了看四周,天色越来越暗,寒风凛冽,雪花也密了起来。
把许大茂丢在这里,他肯定活不过今晚。
傻柱在原地挣扎了几秒钟。救?
凭什么救他?
当年他算计自己、对我不怀好意的时候,可没想过有今天!
不救?
眼睁睁看着他冻死饿死在这儿?
傻柱想起自己父亲何大清死时的凄清,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孤苦,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刺了一下。
最终,傻柱一咬牙,把背上沉重的蛇皮袋往旁边一扔,骂骂咧咧道:
“算老子欠你的!许大茂,你他妈就是个祸害!死了都祸害人!”
他费力地弯下腰,用他那并不比许大茂强壮多少的身板,试图将许大茂扶起来。
许大茂轻得吓人,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