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汉们惊慌地爬起来,有的哀求,有的麻木地开始收拾那点可怜的破烂家当。
许大茂也慌忙把几件破衣服和那个宝贝笔记本塞进帆布袋。
民工们开始动手,把那些破纸壳、烂麻袋、以及流浪汉们不舍得扔的、实在没用的垃圾,统统扔上一辆小货车。
“领导,行行好,这天寒地冻的,让我们去哪儿啊?”
一个老流浪汉哀求。
“我管你们去哪儿?天桥底下、火车站候车室,哪儿不能凑合?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干活!”干部不耐烦地催促。
许大茂知道哀求没用,默默地背起帆布袋,拖着冻僵的腿,跟着其他几个同样茫然无措的流浪汉,离开了这个住了几个月的、勉强算是个“窝”的桥洞。
他们像一群被驱赶的丧家之犬,在寒冷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
天桥底下早有更“资深”的流浪者占据,火车站候车室查票严格,根本进不去。
最后,他们分散开来,各自寻找新的栖身之所。
许大茂在城市的另一头,找到一个废弃的、半地下的防空洞入口。
洞口被杂物和积雪半掩着,里面漆黑一片,散着浓重的霉味和尿臊味,但至少能挡风,也比桥洞干燥些。
他小心翼翼地钻进去,在靠近洞口有点微光的地方,清出一小块地方,铺上捡来的硬纸板,就算安顿下来。
这里更隐蔽,也更孤寂。
食物问题越来越严峻。
他不得不扩大“觅食”范围,冒险去更远的街区翻找垃圾桶,甚至去菜市场捡拾被丢弃的烂菜叶。
有一次,他因为捡了市场门口水果摊丢弃的几个烂了一半的苹果,被摊主现,追着骂了半条街,还踢了他一脚。
他摔倒在地,苹果滚了一地,也顾不上去捡,连滚爬爬地逃走了,生怕摊主叫人来。
那一脚踢在腰上,疼了好几天。
尊严?
早就碎得捡不起来了。
为了弄点钱买最便宜的止痛膏和填肚子,他不得不更频繁地放下那个破碗,在天寒地冻的街头低头行乞。
他把头垂得很低,不敢看路人的脸。
施舍的人很少,偶尔会有几个硬币丢进碗里,出轻微的“叮当”声。
有一次,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人走过,看了他一眼,似乎想掏钱,但最终还是皱了皱眉,快步离开了。
她身上飘过的香水味,让许大茂恍惚了一下,想起了很久以前,娄晓娥似乎也用过来自上海的、好闻的雪花膏。
但那记忆太模糊,也太刺痛,他赶紧甩开了念头。
日子在极度的寒冷、饥饿和疾病的折磨中一天天捱过。
许大茂以肉眼可见的度消瘦下去,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走路都飘。
咳嗽越来越厉害,有时能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
他知道自己病得不轻,但别说看病,连买包最便宜感冒药的钱都没有。
他只能硬扛,希望身体能自己挺过去。
一天傍晚,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街边翻找垃圾桶。
忽然,他听到一阵激烈的狗吠和小孩的哭叫声。
转头看去,只见一条半大的土狗,正对着一个摔倒的、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龇牙低吼,小男孩吓得哇哇大哭,手里攥着的掉在地上。
旁边不见大人。
许大茂本不想多事,他自己的麻烦够多了。
但看着那孩子惊恐的脸,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冲动,或许是残存的一点人性,或许是潜意识里想做点什么证明自己还不是完全的废物。
他顺手抄起旁边一根断了的拖把棍,嘴里出“嗬!去!”的驱赶声,挥舞着棍子,踉踉跄跄地朝那条狗冲过去。
那土狗被突然出现、挥舞棍子的许大茂吓了一跳,吠叫了两声,转身跑了。
许大茂冲到孩子跟前,喘着粗气,想伸手去拉他,又看到自己脏污皴裂的手,缩了回来。
他只是挡在孩子和狗跑开的方向之间,哑着嗓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