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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7章 心问本心（第1页）

石片裂开之后，那层浅碧色的光并没有扩散开来，而是像水一样沿着石片的边缘缓慢渗入地下，渗入那幅圆形阵图的纹路之中，在圆心处聚成一小团温和的光晕，微微浮动，既不刺眼也不灼热，像是某种被唤醒的东西正在用自己唯一能用的方式确认来者的身份。江奕辰没有急着往前走。他站在那团光晕前，看着它在圆心处缓缓旋转，似乎正在形成一个更稳定的形状。

这时，光晕之中映出了一个人影。那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瘦小，穿着一件洗得白的旧袍，站在一座破败的庭院里，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四周的地面，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已经找了很多年，早就忘了自己原本要找的是什么。江奕辰认出了那个孩子。那是他自己——变傻之前的他自己，那个什么都记得、却什么都说不出口的自己。

他没有移开目光，只是看着那个孩子，等着他动，等着他说些什么。

孩子在院里站了片刻，然后弯腰捡起一片落在地上的叶子。他翻了翻叶面，像是在看它的脉络，然后把它放下，又捡起另一片。捡了几片之后，他停了下来，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天空，目光定定地停了一瞬。然后那个孩子又低下头，像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什么，转身向院里走去，没有再回头。

光晕中的画面缓缓淡去。孩子走过的那道院门在消散前敞开着，门内是空的，没有新的画面浮现出来。江奕辰看了一会儿，然后垂下目光，没有试图去追逐那扇门背后的景象。他只是在原地又站了片刻，确认光晕没有再出现新的变化，然后才抬脚向那团逐渐稳定的光芒中心走去，不再回头。

他不知道门后是什么，但至少，他已经走过了那道门槛。那道光芒在身侧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为这夜路的跋涉者点亮了一盏灯，灯不高，却足以照亮脚下的路。江奕辰没有停步，继续向着深处走去，身后的光越来越远，最终渐渐化为一点温热的余响。前方，那些尚未被触碰的残碑和石壁，正静静地等着下一个来者。

光晕散去后，那间石室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不再是开阔的殿堂，而是一座狭长的内室，三面石壁打磨得极为平整，像是被水流反复冲刷了很多年，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暗光。正对着入口的那面墙壁上，嵌着一块长方形的石板，边缘圆润，没有棱角，像是被触摸了很多次，磨掉了所有的尖锐。

江奕辰走到石板前，看到上面刻着三个字，字迹很深，笔画粗犷，带着一种力透石背的坚决：“青囊经”。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更细，像是后补上去的：“非医者莫启，非仁者莫传。”

他没有立刻触碰那块石板，而是在它面前站了一会儿，又扫视了一遍整面墙壁，确认没有其他隐纹或标注，才将手按在石板左下缘的位置。指尖触到石面的瞬间，石板表层微陷，像是一层极薄的石壳碎裂，露出底下卷着的一卷帛书。帛书不大，约莫一尺半长，颜色泛黄，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翻阅过很多次，又被人细心保存了很久。他把它轻轻抽出来，触手温润，丝帛的质地细密，像是用某种古法织造的，至今未朽。

他没有急着展开，而是先将其放在一旁，重新将手探入那个凹陷处，沿着边缘探了一圈。在右侧角落，他的指尖触到一处松动的土块。他小心拨开表层的浮土，看到一株通体翠绿的灵植斜倚在石壁内侧。它约有三寸高，生着两片圆润的叶片，叶片边缘嵌着一圈极淡的银线，像是被月华浸过。最顶端有一枚小小的花苞，尚未绽开，但花瓣间已经渗出极淡的光，若有若无地流转着。

他看了那株灵植一眼，没有立刻去碰，而是先把它周围的空间清理干净，确认它根部的土壤还保持着潮润的状态，才伸出手，轻轻托住茎干下方的土块，不伤根系，稳稳地将它取出，用一块备好的布帛包好，收进怀中。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拿起那卷帛书，在石室中一块较为平整的地面上坐下，将帛书缓缓展开。

帛书的内容比他想象的要少，没有完整的经文体系，更像是一部手记。前几行字记的是一段引言，大意是：“气行脉中，脉随地转，地有灵脉如人有经脉。医者之责，不止于治人，亦在治地。”他接着往下看，后面的内容更偏向实践记录——记载着某些药材在不同地脉环境下的生长状态，以及一些古法炼制中的技巧和禁忌。字迹时深时浅，像是有时写得很急，有时写得很慢。他没有一口气读完，读到一半时便停下来，将帛书卷好，起身，把那块石板的碎屑重新掩回原处。

他又在那间石室中站了一会儿。没有新的光再亮起，也没有新的声音从那扇无形的门后传来，像是这处遗址的传承，已经给出了它所有能给出的东西。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出那扇石门时，秘境的雾气比来时更浓了一些，但他怀里那卷帛书的重量和那株灵植散出的极淡的暖意，都让他心里安定了许多。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把帛书上的内容仔细读通，弄清楚那些关于地脉与医道之间关系的记录，是不是真的能和他之前现的那些断裂点连接起来。他迈步走向那条穿过晨雾的旧道，手里的帛书卷得很紧，那株灵植也安安静静地躺在布帛之中，像是也在和他一起，走一段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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