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架在脖子上,他都不曾如此愤怒。
薛绥愣愣地看着他。
风雪吹乱了他的鬓发,英俊的面色冷峻如铁,眼睛却灼热如火,好似冰封的火山下,压抑不住的熔岩……
她张了张嘴,竟有些哑然。
是啊,她知道危险。
她也算准了萧琰惜命,不敢同归于尽。
她赌自己快过萧琰的反应。
赌秦风能及时接应。
赌哈赤熟悉地形……
她赌了很多,并且都赌赢了。
可万一呢?
战场上,阴谋里,哪有万无一失?
“我不会有事,”她最终只是偏过头,声音低了下去,有点底气不足,“我做什么事,心里都是有数的。”
“有数?”李肇几乎要气笑了。
他上前一步,双眼灼灼地逼近她。
身高上的优势,让他整个人变得极具压迫感。
“单枪匹马去挑衅一个穷途末路的疯子,把自己当成诱饵扔进狼窝——薛平安,你告诉我,你的数在哪里?”
他劈头盖脸质问。
薛绥被逼得后退半步。
“他疯,我比他更疯。”
她说着,脊背抵上岩石。
皮甲冷涔涔的,她打个激灵,又昂起头,迎上他冷冽的视线。
“至于我的数么,就在这里……”
她顿了顿,竟笑着数了起来。
“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
李肇:“……”
措手不及!
满腔怒火,遇上这么一句混不吝的回应。
铁拳打在棉花上,所有训斥都噎在了喉头,不上不下,堵得他心口发闷。
“薛平安,我倒不知,你还有这等插科打诨的本事?”
“现在知道也不迟。”薛绥弯起唇角。
装傻充愣他不擅长,但在李肇面前,她使得顺手无比。
“殿下若实在气不过,那就军法处置,罚我好了……”
她伸出手,闭上眼睛,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打吧。我来数,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
李肇眼神沉下去,几乎要被她气糊涂了。
“薛平安啊,你如此不顾性命,把我置于何地?”
这句话,他问得极轻。
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薛绥心上。
“你死了,孤当如何?”
从前她孑然一身,生死自负。
如今有人说,她若死了,他该怎么办?
不是责怪,而是……害怕。
怕她出事。
她瞬间失语,看着眼前男子那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弧度,原本紧绷的心口好似被什么东西猛烈地撞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