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接受的第一课永远是服从、忍耐、坦诚,一切为了实验结果。
诚实与善良不过是驯化的工具。她们和小白鼠、实验犬唯一的区别,只在于自幼驯化的孩子更听话,更方便沟通,几句夸赞就能让她们乖乖跟着研究员走。
她们是承载上层意志的容器,不需要拥有自我。
穿着统一的白衣,挂着同样空洞的表情,即便被允许在庭院散步,也绝不会踏出研究员指定区域半步。
只有那个孩子,会混在人群中偷看白述舟,悄悄模仿她的一举一动。
实验体的任何异常都会被上报,她们具有潜在的危险性。
梅尔诺最先发现了那个孩子,皱着眉将她叫到跟前质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漂亮,喜欢……”小孩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在那个贫瘠苍白的世界裏,白述舟就像童话裏降临的精灵。她的眼睛比泉水更清澈,垂落的银发比月光更柔软,一举一动都带着好闻的香气。
她仰起脸,用亮晶晶的眼神望了白述舟好久,才鼓起勇气问:“姐姐,你在看什么呀?”
白述舟在看书,不是好心研究员带来的那种幼儿绘本,而是厚厚的精装名着,在小孩眼中像一块石头,密密麻麻的文字是蚂蚁,从缝隙裏钻出来。
书前放着一杯手磨咖啡,瓷白杯沿映着晶莹的浅蓝,一旁的青花盏裏盛着刚烤好的褐色饼干,还有堆成小塔的雪白方糖。
小女孩踮起脚尖,眼巴巴望着那碟方糖,歪过头软软地问:“姐姐,这个是什么呀,好吃吗?”
那眼神像极了路边讨食的小狗。白述舟沉默一瞬,将整碟饼干推给她。
女孩小小地咬了一口,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漆黑的眼睛都快要流泪了,又偷偷瞄向堆着的方糖。
白白的,亮晶晶的,棱角分明,很漂亮……就像眼前的姐姐一样好看。
她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冷若冰霜的公主殿下终于受不了了,将她拎到椅子上,微微抬了抬下巴,“吃吧。”
小女孩欢呼一声,摸起一颗方糖就往嘴裏送。
好甜……!
摄入糖分可能影响实验结果,她们并不被允许吃这些东西。
更何况,方糖也不是这么吃的,太粗鲁了。梅尔诺神色微变,刚想要阻止,但托着下巴的白述舟伸手拦住,只是轻声问:“好吃吗?”
“好吃!”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甜、最好吃的东西!
“姐姐,你也吃!”小孩抓起方糖,递到白述舟面前。
白述舟垂眸看着那支不太干净的手,淡淡拒绝,“姐姐不吃,都给你吃。”
没想到小女孩呆呆看着她,眼底闪出奇怪的光,突然就哭了,一头扎进她怀裏,死也不愿意放手。
眼泪滚进衣领,烫得惊人。梅尔诺怎么拉都拉不开。
从那以后,科学院裏白述舟独来独往的身影旁便多了一个小跟班。
不仅是休息时间,就连私人授课,小孩也会出现在她身边。
她就像嗅觉灵敏的小狗,总有各种各样的方法找到她。
起初白述舟有些嫌烦,后来习惯了,偶尔也会主动问一句,“人呢?”
她们本不应该产生这么多接触,但碍于白述舟的身份,也没人敢阻止。
扎高马尾的研究员曾私下和白述舟提过,让实验体产生思考的能力、接触更广阔的世界,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她们注定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不过那时的白述舟,并不会听太多建议。
……
祝余将发烫的额头抵上白述舟肩头,丝丝缕缕暖光趁女人失神的间隙,悄然渗入发丝深处,凝成一滴金色液体,没入被蹭得泛红的肌肤。
祝余成长得太快了。从青涩模仿到吻得她浑身发软,不过瞬息之间。白述舟一时不察,竟任由那缕温暖精神力流入神识海,无声消融,散作漫天碎星,啪——
一片黑暗之中,祝余短暂地窥见了白述舟的思绪。那个小女孩的背影一闪而过。
仅仅一息之间,白述舟骤然回神,指尖绷紧,立刻毫不留情地夺回了主导权。
“你……”精神力被猛地推出,连带一阵尖锐刺痛,祝余才猛然清醒。
那个孩子是谁……?
在和她接吻时,白述舟在想着谁?
膝盖重重向上一抵,少女不再克制,咬上她的唇瓣,令彼此刺痛的血相融,女人纤长的小腿也抑制不住的颤抖。
“不准想别人……!!”
占据体能上风的少女发出委屈的呜咽,像被侵犯领地的小兽,强势地将女人完全禁锢在怀中,从唇瓣吻到湿漉漉的颈侧,甚至故意向下,留下一串吻痕。
她必须要占据她全部的注意力,填满她所有的思绪,将她染上自己的味道……她一定是疯了。
不能标记。
祝余便贪婪地吞噬着她唇齿间香甜的玫瑰气息,近乎疯狂地将温光灌输进白述舟孱弱的身体,将女人难得失控的颤栗和呜咽统统压下。
膝弯不知何时被勾住,抵上少女紧绷的小腹。清冷的嗓音已哑得不成样子,白述舟蹙眉低唤她的名字,“祝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