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倒退,黑发女孩穿着小鱼衬衫,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模糊的往事在记忆深处凝成冰棱,刺在心头,咽不下,忘不掉,每次呼吸都鲜血淋漓。
白述舟在黑暗中低声说:“对不起。”
没有人会听见,也没有人会回应,她的道歉迟来了十几年,从不奢求原谅。
那时是她太弱小,无力改写结局,可这么多年过去,为什么依然要被迫做出选择?!
白述舟生来就知道自己应该是最优秀的那一个,群星因她而闪耀,可现实的落差却让她从空中坠落、将骄傲撕成两半,处处都需要人照顾。
我……绝不接受!
如果祝余能够再多看几秒录像,就会看见白述舟狠狠挥开了封疆的手,冷声说:“不要再进行无聊的试探。”
“我的底线也在这裏。”
如果站在这裏的是白千泽,封疆绝不敢逼迫她做出选择。
被困在既定范围之内,就已经输了。
只可惜祝余孱弱的心已经无力再经受任何打击,期待太过痛苦,她本能的想要逃避。
宁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头顶把柄剑永远高悬、让巨石缠绕在心脏之间,勒着她不断下坠。
慢性折磨,和一箭穿心,她惊惶的被困在爱情的股掌之间,甚至不敢假设,被选择的是自己。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并不是会被坚定选择的那一个。
不期待,也就不会痛苦。
她一如既往的去上班,教课,麻木的翻阅红头文件,因为处于两个院系之间尴尬的位置,哪一方开会都不会叫上她一起。
祝昭期间倒是找过她,只不过是要求考察她对于机甲的理解,祝余结合新学的理论知识,绞尽脑汁交上一份完美答卷,之前白马一直夸她是天才,祝余也对自己的爱好颇有信心。
到了祝昭这裏,拿到一个不及格。
恨屋及乌大概如此。
祝余觉得这人也挺莫名其妙的,明明刚开始叫自己过去,那个表情就像妈妈犯错吵架后迟迟不肯服软,但是会默默做好晚餐,阴晴不定的喊她吃饭。
一口口吞下米饭,就像一口口吃掉母亲的爱。
不吃菜,不率先谄媚的笑,就是祝余最后的骨气。
然后拿到一个不及格。
作为好学生,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拿到这种成绩。
空气又陷入沉默,祝昭重重拍下答卷,就像母亲拍下筷子,啪的一声,训斥祝余怎么戴着这样张扬的耳钉,究竟是来军校做什么的?
那枚蓝宝石在祝余耳畔太过引人注目,只有一只,不对称的美感为她的沉默更添一点桀骜,双手背在身后、掐着手腕,黑发少女站得笔直,像是授勋一般挨骂。
所有人都清楚这枚蓝宝石意味着什么。
白述舟。
祝余的血肉裏此时镌刻着她给予的一部分,爱,疼痛,还有权势。
贪婪的赌徒总是想要更多,即使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你的命就那么廉价吗?
祝余在心裏回答,不是的,只是我的爱很昂贵。
它需要一个吻,或仅仅是一个拥抱,昂贵到祝余无力承担,而白述舟总会给予更多。
她会捧着她的脸轻吻,会给她送很多礼物,会把她拥抱在怀中,允许她将脸埋进去哭泣。
即使把衣服弄得湿漉漉的,她也不会推开开。
即使她所有的痛苦和泪水,全部都来自于她。
唯有被爱人依赖和索取,才会让祝余更真切的感受到活着,她活在她冷静又疯狂的爱中、活在她颤抖的肌肤之间。
白述舟不喜欢在床上谈论其他,那她就不谈。在外高谈阔论消磨时光,回家变成她安静的哑巴,只在女人抑制不住的喘息中低低回应。
祝余喜欢听白述舟的声音,清冷薄凉的嗓音在这时沾染着一点沙哑,总是格外动听,她尤其喜欢她迷离时咬着唇,破碎的喊她的名字。
祝余高价从某位研究员手中买下了屏蔽器,就像很多高官谈论机密时用的那种,可以短暂隔绝外界的窥探,只是用处没那么冠冕堂皇。
她在这裏破碎,又在这裏成长,白述舟总能很好的引导,不需要太多交流,只需要极致的契合,她们的身体无疑很懂彼此。
一旦接受这种关系,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相反的,她甚至能够从这种稳定中寻得一丝带着血腥味的甜蜜。
需要我、依赖我、索取我。
只有此时,只有你我。
白述舟喜欢抚摸她耳垂上的这颗蓝宝石,轻轻摩挲是无言的邀请,而双指岔开,深深抵着这颗宝石和她的脸颊,白皙指尖也颤抖着紧绷,要她的痛和欢悦都共同享有。
可是今夜,白述舟却在她的耳畔轻轻提起白鸟,希望祝余尽快帮助她恢复健康。
尽快……克制的呼吸洒在颈侧,那双浅蓝色眼眸闪烁着,在黑暗中比宝石更耀眼,祝余深深凝视着白述舟,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愧疚或不舍,可是没有。
治疗好白鸟,代价是一部分她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