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白述舟身上从未有过这么强烈的戾气,她总是冷静自持,比白千泽的情绪稳定很多,可一旦提及祝余,似乎有些事就微妙的变了。
在滔天威压下,匍匐在地的封寄言忽然听见脚步声,她下意识回头去窥探,什么人能顶着这样强大的精神力泰然自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黑发黑眸,微抿着唇,径自走向床侧。
祝余……?她没死,怎么可能!
那些信息素,不会是她的吧?
白述舟竟然就这么允许她旁听那些关于国家命运的决策?!
封寄言瞳孔骤缩,寒意攀上脊骨,浑身的毛都炸开。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少女抱走迭好的床单,湿漉漉的水汽从脚踝滚落,落在地毯上,变成一个个暗色斑点。
她们的对话戛然而止。
白述舟转眸看向祝余,刻意放软了一点语气,“做什么?”
“拿去洗干净。”
祝余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仿佛没听见一般。她只是抱着那一团迭好的被单,捂得严严实实,不愿意让别人窥见。
白述舟仔细观察着祝余的反应,见她确实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怀疑或愤怒,这才收敛起极具攻击性精神力。
白述舟说:“这种小事,交给下人去做就好。”
祝余将被单抱得更紧:“我想自己洗。”
白述舟微微皱起眉,“不用洗,脏了就扔掉。”
祝余:“那我洗干净再扔。”
说完,她抱着被单转身离去,将浴室的门关得很用力,也很小心,严丝合缝的贴着墙壁。
封寄言眼皮跳了跳,她终于察觉到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心下掀起惊涛骇浪,失控的白述舟,难道靠着和祝余……就能压制兽性?!
她惊恐的窥探着白述舟的反应。
“闹了一点小别扭。”白述舟说得云淡清风,垂眸睥睨着浑身颤抖的封寄言,“别再说些扫兴的话。”
狐貍眼睛转了转,立马改口,恨不得把祝余奉若天神,直言只要白述舟一声令下,立刻就能为祝余正名平反、捧为帝国之星。
“不用,”白述舟的反应依旧很冷淡,下令淡化祝余的存在感,对外只需要报一声平安即可。
封寄言更加猜不透她究竟在想什么了。
祝余最大的优势,不就在于她对平民的感召力么?未来随时可能爆发战争,她们需要这股力量。
难道白述舟已经开始忌惮,觉得祝余功高震主,只想将她豢养在身边?
就像,白千泽针对白述舟的策略。
封寄言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祝余离开的方向,可在僵硬的脖子转动之前,藤蔓已经幽幽缠上她的下巴,如此柔软、不容抗拒的纠正。
她可以轻松扭断她的脖子。
却像母亲一般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脸颊,冷冷道:“按照我说的去做,证明你的价值。”
浴室内。
祝余全神贯注的搓洗着床单。她并不想偷听外面的谈话,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听力似乎变好了很多,从头到尾,两人的对话一句不漏的钻进了她的耳朵。
也是这一次,她才直观的意识到,原来偌大帝国的命运只在上位者简单的交谈中,原来她的死讯可以那么有用,或许比她本人更有用。
原来那些曾经让她日夜惶恐的舆论操控,确实只在她们的一念之间。
封寄言是白述舟的得力助手,祝余一直都知道。
她想起南宫那些挑拨离间的话,想起星盗发出的、被拒绝的勒索信,白述舟在观众席上俯瞰,直到恰到好处出现,像天使一般拯救了她全部的痛苦。
不过这一次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她不再声嘶力竭,不再自欺欺人的反驳,她只是想,那时的白述舟,真的好漂亮。
她为她编织了一场盛大的梦。
回想起来,祝余还是会不自觉勾起唇角。
她一点都不后悔。
也不想再恨任何人。
水面倒映出祝余的影子,她看见自己也长了几根白头发,神识海中的精神力只剩下浅浅的一层。
她终于擦除了原身带给白述舟的伤害。
她们已经两清了。
只是不知道关于她的‘假死’官方会怎么处理,那几位滞留在旅馆的学生有没有回家。
回家吧,回家休息一下,事情总会慢慢变好的。
诶,只是哄骗她们能加的学分,应该是加不了了。
还好她是关系户,之前封疆不待见她,学院也没给她排太多课,更换老师应该很方便。
祝余仔细算了算账,她自以为挥霍其实也没花掉多少钱,除去划给平民研究员的经费,最奢侈的开销,竟然是甜点店裏卖的千层甜馒头。
真的好贵啊!祝余有些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