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她曾经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到头来,她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祝余想起酒吧裏那些人对她的评价,无能、自大的Alpha,从贫民窟爬出来攀上高枝便忘了本,不再为国效力,不再吃苦耐劳,无法履行王婿的义务,曾经公然出入娱乐场所,害得公主受伤。
还有,是她趁着白述舟并不清醒时诱惑她点头,也算是强行标记了她。
每一条都和原世界线中的渣A祝余对上了。
那时祝余通过酒杯浑浊的弧面,看着周围嘈杂的一切都好不真实,仿佛她来到这个世界所遇到的所有事,都只是一场梦。
但祝余也知道,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无论如何都绝对无法磨灭,快乐也好,痛苦也罢,她会清楚的记得和白述舟在一起时的所有细节。
在这些时候,她感觉到自己活着。
就像当初在拍卖场,被人强行注射药剂,濒临解离态时,是白述舟突然出现,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这只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的手,有着纤细、柔软的臂弯,却会那么有力的拉住她,哪怕只有短短的一会儿,让她不再坠落,在温暖的怀抱中安全着陆。
那就够了。
“让我给你治疗吧,再拖下去会留疤的……”祝余说。
白述舟却抬手遮住了眼睛。殷红血珠从苍白的肌肤上滚落,恍若一尊正在泣血的圣母像,由最洁白无瑕的大理石精心雕琢,连纹理都细腻得令人心碎。
即使看不见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她依然保持着最后的骄傲,只是抬手的姿态,也透出紧绷的脆弱与委屈。
一滴泪毫无征兆的滚落,与血交融。
溅入祝余漆黑的眼眸。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我推给别人,”女人清冷的嗓音破碎不堪,“在你心裏,我就是这样的人?”
“即使我和别人在一起,孕育子嗣,你也不在乎么?”
“从我分化成Omega开始,所有人的态度都变了,我不再是SSS级的天才,我背负了十八年的使命一夕之间消失,没人相信一个Omega会成为救世主,她唯一的任务就是生下孩子,延续帝国的未来。”
“皇姐,贵族,所有人都在要求我、逼迫我,尽早孕育子嗣。”
“可是凭什么,祝余?我才是最强的那一个……!”
白述舟咬着唇,将眼泪逼回去,狭长眼尾泛红,长长眼睫沾染上湿意。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蓝眸,此刻被一层水光笼罩,折射出近乎偏执的色彩。
“别人怎么想,都不重要,答案,我只要你的答案。”
“这个世界上从没有绝对的正确。”
“祝余,我要听你的心裏话,告诉我……你相信我吗?你真的希望我和别人在一起吗?你真的觉得,这样会更好吗?”
白述舟用冰冷掌心捧着祝余的脸颊,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没有给她任何多余思考的时间。
“不……”在她深邃无垠、仿佛能将人吸入的眼眸中,祝余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她的焦躁与不安。那层习以为常的冷静外壳被巨大的悲哀彻底吞噬,宝石般透亮的眼底,只剩下浓稠、令人心悸的黑暗。
祝余闭上眼,牙关紧咬,从齿缝间挤出声音:“我不希望你和别人在一起。”
“我相信你,你是最厉害的,我只是、只是,不相信我自己……”
竖瞳慢慢转动,白述舟将祝余全部的表情尽收眼底,牢牢握住她的手,给人以无尽的力量,轻声说:“相信我,相信我的选择。”
“我选择你,祝余。”
——我选择你。
你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再不会有人比你更适合站在我身边。
祝余愣了一下,胸膛间像是有一万只蝴蝶将要挣脱束缚,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白述舟的身影也被泪水模糊,祝余看不清。
她习惯性去掐自己的手腕,好让自己瞪大眼睛,记得更清醒一点,然而颤抖的指尖先一步摸到自己手腕上、由白述舟指尖滴落的鲜血。
好烫。
烫得她抑制不住的颤抖。
“求你了,先止血吧……!”祝余真的哭了。
白述舟却竖起那根仍在汩汩冒血的手指,压在伤口上的拇指移开,轻轻晃了晃,甚至低笑了一声,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愉悦,温柔哄道:“祝余,再说一遍。”
“求你了……”
“不是这句,上一句。”
“我相信你!!!”
“还有呢?”白述舟抬起指尖,轻轻捏着祝余的脸颊,看着少女焦急、满是担忧的眼神,唇角清浅的笑意越浓,“还要说,我爱你。”
祝余抿着唇,不说话。
“说呀,宝宝,我觉得这个伤口的位置刚刚好,像不像一枚……戒圈?”
“干脆在这裏纹一枚戒指好了,你和我的戒指,永远也摘不下来。”她压低伤口。
话音未落,祝余终于被她逼急了,径自咬住白述舟不安分乱动的手指。
像是被惹急的小狗,用柔软温热的舌尖,笨拙而又仓促地舔舐着她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