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杀了她吗?”祝余仰起脸问,“就像她当初对我那样。”
白述舟温柔抚摸着她脊背的手顿住,唇角的笑容也收敛起,从骨相间溢出淡漠寒意,似乎是在思考。
意料之中的反应。祝余攥紧掌心。
她早就知道答案了。
曼陀罗现在掌握着帝国重要的生产资源,她正在为前线的战士疯狂输送着资源,白述舟不可能为了她,破坏帝国的稳定。
这是最理智的决定。事实上,即使让祝余亲自决策,她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然而白述舟垂下长长的睫毛,如蝴蝶般轻轻扇动翅膀着,轻声说:“可以。她死后,有几个位置暂时还没有适合的人选接替,我想想……第三区有几个备选,但都不够成熟老练,也许可以从科学院内部提拔一些新人……”
祝余不可置信地抬眸。
白述舟真的在思考。
不是思考要不要满足她随口一提的无理要求,而是在思考,杀了曼陀罗之后要怎么处理。
“现在我相信……你真的已经疯了。”祝余哑声说。
“我爱你。”白述舟却只是抚摸着她嶙峋的骨骼,收拢臂弯,轻声重复,“祝余,我爱你。”
祝余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只手的颤抖。
她想,再也没有比这更荒谬、更疯狂的事情了。
泪水从眼尾滑落,很快就被那支微凉的手抚去。
祝余混沌地想起很多往事,破碎情愫在指尖坠落的宝石间飞溅,五彩斑斓地砸在地上,祝余一颗颗去捡拾,却怎么也无法拼凑纯粹的初心。
她为什么最讨厌白述舟呢?明明值得她恨的人太多太多了,白述舟反而是对她最好的那一个。
“你听说过一个故事吗?曾经有个恶魔被关在瓶子裏。最初她发誓,如果有人能够打开瓶子,放她出来,她就会满足她三个愿望,可是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人来,于是她发誓,一定会杀死救她的人。”
祝余看着那双浅蓝色眼眸倒映出的、双目通红的自己,低声说,“所有人都爱你,受你的光辉抚照,可我是个坏种、魔鬼……”
“你不是魔鬼,你是我的爱人。是我来得太晚了,小鱼,是姐姐没能早点打开这个瓶子……原谅我,好吗?”灯光照在女人苍白的脸颊,银白色发丝仿佛也在散发出柔和光晕。
“或者恨我,摧毁我,我期待着那一天,我们永远都会纠缠在一起……”
白述舟俯身吻她,长发如月色般倾洒,独照祝余一人。
在近乎窒息的吻中,祝余恍惚间看见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涌动着炽热爱意。
她与她十指相扣,紧紧握住这个关押着魔鬼的瓶子,修长指节滑动着,在少女迷离的视线中轻轻吻上她的脖颈、项圈。
祝余翻身将人压下,膝盖抵开,粗-暴地撑着柔软床垫,这一圈皮质项圈竟好似在微微发烫。
妖艳玫瑰战栗着开了一圈,将她们簇拥在中间,滚烫的泪珠滑落。
当祝余坐在教室裏听老师讲生命起源,心情恨奇妙,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好像是小孩第一次坐在课堂裏,闻着新书的油墨气息,一切都是那么陌生而新奇。她拘谨而贪婪地学习着,那些本该是常识的东西。
她小时候没接受过正规的教育,后面一点零星的记忆,她必须一刻不停地学习,只为考更高的分数,离开那裏。
她从没有像其他正常的孩子那样,平静、陌生地期待着发生些什么。
她只是紧张,她必须握紧、钻研,直到薄薄皮肤近乎痉-挛,才能在细微的疼痛间感到一点安心。
今天考完试,在白述舟出现的那一瞬间,她真的有些恍惚,她也有家人来接了,接她回家。
可是这一天迟来了好多年。
她的瓶子裏蓄满了泪水。
又从别的地方涌出。
“如果当年你握住我的手,不,哪怕只是回头,一切会不会就都不一样了?”
祝余停下所有的动作,埋在白述舟颈间,项圈上那枚冰冷的鳞片轻蹭,在雪白肌肤上压出一片暧昧的红,带着浓浓鼻音,颤声逼问。
万籁俱寂,黎明前的暧昧与寒冷交缠,在太阳出来之前,深蓝色光芒笼罩着大地。
她不敢看白述舟失焦的眼睛,捂着摇摇欲坠的一颗心,最后一次希望得到答案。
可白述舟却只是沉默。
女人慢慢收拢湿漉漉的手臂,环拥着少女,温柔为她擦拭去额间晶莹的汗珠,清冷嗓音沙哑,过了许久才轻声说:
“天亮了,小鱼。”
作者有话说:
审核你好项圈是项链的一种,戴在脖子上的放过我吧[爆哭]
第163章合影(修)给我一个机会,追求你
天亮了,世界的轮廓在晨曦中朦胧初显。
祝余发洩完所有情绪后,终于沉沉睡去,那些尖锐的、浓烈的爱与恨都在疲倦中沉淀,只剩下眉眼间一片柔软的宁静。
白述舟没有睡。
她侧躺着,用目光一寸寸描摹着枕边人的睡颜。晨光落在祝余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