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觉得我有才华?”彦宸下意识地,说出了一个最“傻白甜”的答案。
“天真。”张甯毫不留情地,赏了他一个白眼,“她当然觉得你有才华,但那不是核心。她的核心目的,只有一个——她要让你赢。”
“啊?”彦宸的脑子,彻底跟不上她这跳跃式的、充满了“阴谋论”色彩的思维了。
“你想想看,”张甯的眼神,像一只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的、狡猾的狐狸,“她现在,在你面前,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是她的家世?她的才情?她的温柔?不,都不是。她最大的优势,是她站在一条你从未涉足过的、闪闪光的‘赛道’上。而你,只能在下面仰望。这种‘不平等’,会让她所有的‘共鸣’和‘欣赏’,都带上一丝居高临下的、‘导师’般的施舍感。这对她这种骄傲到骨子里的人来说,是不够的。”
“她想要的,不是一个只能仰望她的‘信徒’。”张甯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精准的钉子,钉进了这场博弈最核心的靶心,“她想要的,是一个能和她并肩站在一起的、旗鼓相当的‘对手’,或者说……‘战利品’。”
“所以,她必须把你,也拉到这条赛道上来。她甚至会希望你得奖,哪怕只是一个二等奖,甚至三等奖。因为只要你得奖了,你就拥有了和她对话的‘资格’,你就成了她的‘同类’。她对你的所有欣赏,就都变得‘名正言顺’。到时候,她再对你进行下一步的‘精神策反’,就会变得无比的……丝滑。”
“最关键的是,”张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嘲弄的微笑,“如果,你是因为她的‘鼓励’和‘帮助’才得的奖,那你就永远欠了她一份巨大的人情。一份让你无法拒绝,也无法偿还的、名为‘知遇之恩’的人情债。到时候,别说让你陪她出黑板报了,就算她让你陪她去月球上写,你觉得,你还有拒绝的底气吗?”
一番话,说得彦宸浑身冰冷,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天真的、以为自己只是在参加一场友谊赛的拳击手,却被告知,对方从一开始,就在盘算着如何在赛后,将自己的灵魂都买断。
“所以,第二点结论就是,”张甯看着他那张早已毫无血色的脸,缓缓地,吐出了那个最终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在这场比赛里,苏星瑶,不是你的‘对手’。她会是你最强大的……‘盟友’。她会动用她所有能动用的资源,去确保你,至少能拿回一个奖。她要的,不是你输,而是你……在她‘帮助’下的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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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第三根手指,像一个即将落下最后一子、宣布棋局结束的棋手。
“最后,是关于‘收益’。”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清醒到近乎残忍的、绝对的冷静,“你是一个后进生,笨鸟先飞,浪子回头的典型。这几次考试,你的排名又上升了。如果,你再拿下一个市级的文学奖项,哪怕只是三等奖,那都是一个巨大的、可以被拿来大书特书的‘闪光点’。学校最喜欢这种‘逆袭’的剧本了。到时候,就算不是‘市三好’,评一个‘校级优秀学生’,或者在某些自主招生的推荐名额上,给你一点小小的倾斜,都是极有可能的。这对你未来的高考,是非常有利的。”
分析完了。
张甯松开了捧着他脸颊的手,好整以暇地,靠回了沙背上,像一个完成了最终陈词的、胜券在握的律师,等待着陪审团(也就是他)做出最终的、唯一的、正确的判决。
然而,她预想中的、彦宸那恍然大悟、并且斗志昂扬的表情,并没有出现。
恰恰相反。
彦宸脸上的神情,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震撼之后,非但没有变得兴奋,反而,一点一点地,沉淀了下来。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与热情的桃花眼里,所有的光芒都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的湖面。
他的嘴角,甚至还挂上了一丝极淡的、张甯看不懂的、带着几分自嘲的微笑。
张甯的心里,毫无征兆地,“咯噔”一下。
一种不好的预感,像一缕冰冷的烟,悄然爬上了她的心头。
这个混蛋……
他早就知道了。
不,或许不是全部。但他一定,在她剖析到最核心的、那个关于“让你赢”的环节时,就已经想通了。
果然,彦宸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激动与委屈,只剩下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疲惫的平静。
“就是因为这样,”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她那张写满了错愕的脸,“我才不要参加。”
张甯彻底愣住了。
“我不能欠苏星瑶的情。”彦宸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句话,像一枚精准的钉子,将张甯所有精心构建的、充满了“利弊分析”与“最优解”的逻辑大厦,从最根本的地基上,彻底摧毁。
张甯由衷地,从心底,出了一声充满了无力感的哀叹。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最顶级的军事参谋,为自家那员勇猛却缺心眼的将军,制定了一套堪称完美的、可以“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胜利”的作战方案。可这位将军听完之后,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我要去跟敌人单挑,因为这关乎我的荣誉。”
你这个傻瓜!你这个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
张甯在心里,出了无声的咆哮。
“为什么?”张甯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恨铁不成钢的颤抖,“这不一样!这不是欠人情,这是……这是战术!这是在利用规则!”
“人情就是人情,亏欠别人的,总归是要还的。”彦宸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属于街头少年的、朴素的固执,“如果是我亏欠你的,那最多钱债肉偿,这辈子给你做牛做马也就是了。可如果再欠了苏星瑶的,我拿什么去还?”
张甯连反驳他的力气都没了。她甚至被他那句理直气壮的“钱债肉偿”,给气得瞬间失语,只能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这个混蛋,总能用最无赖的语言,说出最动听的情话。
她由衷地出一声哀叹,那声音里,却充满了无可奈何的、甜蜜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