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充满了不耐烦的、中气十足的童音,毫不犹豫地从客厅传来。那声音的主人,显然正沉浸在像素世界的殊死搏斗中,对于现实世界里任何形式的“投喂”,都表现出了最高级别的、坚决的抗拒。此刻天大地大,也没有他手上这把“黄金战斧”大。
彦宸和张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逝的、属于“共犯”的、狡黠的笑意。
两人像两只偷到了腥的猫,蹑手蹑脚地,贴着、粘着,一起挤进了那间并不算宽敞的、却充满了食物香气的厨房。
一锅早已熬好的、晶莹剔透的冰糖银耳汤,还静静地放在已经熄灭的炉架上。被炖煮得软糯透明的银耳,在浓稠的汤汁里,像一朵朵盛开的、小小的云。几颗鲜红的枸杞和去了核的红枣,点缀其间,像落在云层里的、红色的星星。
旁边,一个素雅的白瓷碗里,已经盛好了一碗,看样子,已经放凉了许久,温度刚刚好。
彦宸端起那只白瓷小碗,他笑得比碗里的银耳还要甜,用汤匙小心地舀起一勺,软糯的银耳,有煮得饱满的红枣,还有几颗晶莹的枸杞,满满当当,像一个小小的、甜蜜的宝藏。他将那勺汤,轻轻地吹了吹,然后,稳稳地,递到了张甯的嘴边。
张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厨房明亮光线下,亮得惊人的、盛满了期待与温柔的桃花眼,再看看眼前这勺热气腾腾的、充满了“预谋”气息的甜汤,心里那最后一点属于“女王”的矜持,也彻底宣告投降。
她微微低下头,张开嘴,将那勺甜汤,连同那个少年所有的、笨拙而又真诚的心意,一并,含进了嘴里。
“甜不甜?”
就在银耳那软糯甘甜的口感,在她舌尖融化的瞬间,他那带着几分急切、又充满了邀功意味的问话,清晰地,落在了她的耳中。
张甯没有立刻回答。
银耳被炖得软糯顺滑,几乎是入口即化。冰糖的甜度,被控制得恰到好处,清甜而不齁腻,还带着一丝红枣与枸杞特有的、温润的草木清香。那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像一股暖流,瞬间就抚平了她因为骑车而产生的、最后一丝疲惫。
她一边笑,一边轻轻地点了点头,那双清亮的凤眸,也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儿。
彦宸看着她那副心满意足的、被彻底“喂饱”了的可爱模样,心里那份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感,让他忍不住,又舀起了第二勺,准备继续他那充满了“神圣感”的投喂大业。
然而这一次,张甯却没有再张嘴。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刚刚还因为笑意而弯成了月牙的凤眸,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雾气,变得有些深邃,也有些……危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后,在彦宸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那只正端着碗的手。紧接着,她从他手里,接过了那只小小的汤匙,自己舀了一勺,慢慢地,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她吃得很慢,很仔细,像一只正在品尝顶级猫饭的、优雅的波斯猫。
彦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自主意识”的动作弄得一愣,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像一只被抢走了食盆的、委屈的大狗。
就在他以为,自己今天的“投喂”大业,即将就此宣告结束时,那个刚刚才将一勺甜汤咽下的女孩,却又一次,做出了一个让他彻底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将嘴里那最后一朵晶莹剔透的、完整的银耳,用舌尖,轻轻地,抵在了自己的唇间。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那双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燃起了火焰的、亮得惊人的眼眸,看着他,微微歪了歪头。那眼神里,充满了挑逗,充满了笑意,更充满了某种不容置喙的、属于女王的、绝对的掌控力。
紧接着,在彦宸那早已停止了思考的、圆瞪的注视下,她微微向前一探身。
那张被水汽蒸得愈清丽绝伦的、令他魂牵梦绕的脸,就在他的瞳孔中,被无限地放大。
她就那么,含着那朵银耳,用自己的嘴唇,轻轻地,碰上了他的嘴唇。
等两人吃够了甜甜的银耳汤,整理收拾出门,已经快十点了。
春日迟迟,阳光正好。
彦宸的那辆老旧却结实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此刻光荣地承担起了“家庭用车”的重任。刘小川像一只兴奋的考拉,稳稳地坐在后座上,一只手紧紧地抱着彦宸结实的腰,另一只手则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举着那个用报纸精心包裹好的、长条形的“神秘武器”。
“抓紧了啊,小男子汉!”彦宸回头,用一种充满了“大哥范儿”的语气,郑重其事地叮嘱道,“第一,抱紧我的腰,千万别掉下去了!第二,把风筝举高点,别让轮子给绞进去了!千万别让它被风刮跑了!”
“放心吧,哥!”刘小川的回答,中气十足,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的无限期待。
张甯则骑着她那辆吱呀作响的女士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她看着前面那两个一大一小的、傻乎乎的背影,看着那个小小的脑袋,亲昵地、完全信赖地,靠在那个高大的后背上,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四月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几乎要化成一滩春水。
她嘴角噙着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的笑意,在心里,用一种充满了宠溺的语气,轻轻骂了一句:
【两个傻子。】
春日的太阳,终于摆脱了最后一丝羞怯,将最慷慨、最明亮的暖意,尽数倾洒在这座刚刚被雨水涤荡过的城市之上。草堂祠前面的那片河滩空地,早已是人声鼎沸。
这里是这座城市里,最慷慨、也最富诗意的一片春天。宽阔的河谷,将风毫无遮拦地迎进来,又温柔地送出去,形成了最适合风筝起飞的、天然的跑道。沿岸的草地,经过一个冬天的休养,此刻正厚实得像一块巨大的、绿色的天鹅绒地毯,平整,柔软,没有任何恼人的障碍。杜甫那句“浣花溪水水西头,主人为卜林塘幽”的千古名句,仿佛还在空气里,留着淡淡的墨香。
此刻,这片“林塘幽”,早已成了市民们与春天亲密接触的、最热闹的乐园。
“哇——!”
刚一踏上这片草地,刘小川的眼睛瞬间就不够用了。
天空中,早已是五彩斑斓,各式各样的风筝,像一群挣脱了束缚的、快活的游鱼,在蔚蓝色的海洋里,竞相追逐,嬉戏打闹。他的小脑袋仰着,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兴奋光芒。
彦宸将自行车支好,从刘小川手里,郑重其事地,接过了那架“战斗机”。
他撕开包裹着的报纸,露出了风筝的真容。
那是一只最传统、也最经典的沙燕风筝。
竹篾扎成的骨架,匀称而又富有弹性,像一具轻盈的、鸟的骨骼。上面糊着一层洁白的、韧性极佳的宣纸,画师用最简洁、也最大胆的笔触,只用了黑、红、蓝三色,便勾勒出了一只正在振翅高飞的、神采飞扬的春燕。那燕子的翅膀,被夸张地向上拉伸,形成一个优美的、充满了力量感的弧度;小巧的头颅微微昂起,仿佛正在引吭高歌;最妙的是那两撇剪刀似的、乌黑的尾羽,被画得又长又翘,充满了灵动的、随时准备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弧线的生命力。
“哇——!”刘小川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帅吧?”彦宸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风筝,那语气,仿佛在展示一件自己亲手打造的艺术品,“这叫‘比翼燕’,你看它这对翅膀,又宽又大,吃风最稳了。待会儿飞起来,保准是这片天上,飞得最高、最稳的仔!”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将线轮上的风筝线,系在了风筝的提线上,嘴里还不停地,对他这个唯一的、忠实的“学徒”,进行着“科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