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宸的心猛地一颤,他知道,他不能再用“逻辑”来辩解,他必须用“情感的真相”来打动她。
“不,不是谎话。”
他的语开始加快,像一个急于在法官落槌前,呈上所有证据的被告,“那是一种……一种本能。就像看到一只淋雨的小猫,就忍不住想给它找个纸箱子一样的、愚蠢的本能!我对她,就只有同情,最多,再加一点同学之间该有的、该死的责任感!真的,宁哥,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肩膀上的压力,没有变化。
那只白色的小野猫,依旧死死地咬着自己的“猎物”,像是在用牙齿,去分辨他话语中的每一丝情绪,是真诚,还是谎言。
彦宸的姿势很难受,一只胳膊被她死死钳住,另一只手只能尴尬地悬在半空。他觉得自己的腰都快要僵了。
他鼓起勇气,用一种近乎于哀求的、软绵绵的语气商量道:“宁哥,你看……要不,你先松开口?你这样咬着,我……我没办法看着你的眼睛,进行最诚恳的自我剖析啊。对话,需要仪式感,对不对?”
回应他的,是张甯那双猛然抬起的、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依旧死死地咬着他不松口,那双因为刚刚浸润过而显得水汽淋漓的眸子里,此刻却写满了不容置疑的、老虎看护着自己食物般的执拗与坚定。
然后,她坚定地、左右摇了摇头。
那姿态,像极了一个护食的、奶凶奶凶的小动物。
彦宸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爪子,轻轻地挠了一下。又疼,又痒,又无可奈何。
他彻底没脾气了。
“行,行,不松口,咱就不松口。”他立刻举手投降,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的笑容,“那……那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儿站着吧?你看,为了让你能以一个更舒适、更持久的姿态,来对我进行批判教育,我们……我们是不是可以先坐到沙上?”
他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个充满了建设性的建议。
这一次,张甯那双倔强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思考。她挂在他身上,歪着头想了想,那模样,像是在评估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几秒钟后,她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从那紧闭的、正执行着“咬合”任务的牙关里,含混不清地、极其艰难地,挤出了两个音节:
“和……以……”可以
“好嘞!”
彦宸如蒙大赦。
他立刻像一个伺候着慈禧太后的、最谨小慎微的太监,用那只还能自由活动的左手,轻轻地、试探性地,环住了张甯的腰。他能感觉到,她腰间的肌肉瞬间绷紧,但好在,并没有排斥。
他就这样,用一种极其别扭、极其缓慢的姿态,半抱着、半拖着那个依旧挂在自己右臂上的、甜蜜的“人形挂件”,一步一步地,像螃蟹一样,横着挪向了不远处的沙。
那几步路,走得惊心动魄,又充满了荒诞的温馨。
终于,他成功地将她“安放”在了柔软的沙上,然后自己也顺势坐了下来。
张甯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侧着身,像一只考拉一样抱着他的胳膊,嘴巴依旧兢兢业业地,执行着“惩罚”与“刻印”的双重任务。
彦宸看着她那双还穿着白色运动鞋的脚,就那样踩在干净的地面上。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弯下腰,用那只空闲的左手,极其自然地、温柔地,握住了她的脚踝。
她的脚很纤细,脚踝的骨骼形状,优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她的鞋带,然后用手指勾住鞋跟,将那双沾染了些许尘土的运动鞋,轻轻地脱了下来。接着,是另一只。
他将她的鞋子,整整齐齐地,并排摆放在沙边。
整个过程,张甯都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那双总是充满了锐利光芒的眼睛里,此刻,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柔软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彦宸才重新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自己的“最终陈述”。
“我刚才说到哪儿了?”他努力地回忆着,“哦,对,说到我那个该死的‘滥好人’程序。宁哥,我承认,这是我的性格缺陷。但这个缺陷,它……它是无差别的。它不针对苏星瑶,它甚至不针对任何人。它就是一种……一种默认设置。”
他试图用她最能理解的、属于理科生的语言,来解释自己的行为模式。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诚恳,“默认设置,是可以被打破的。或者说,可以被更高级的指令所覆盖。而你,宁哥,你就是我系统里,那个拥有最高权限的、唯一的‘管理员’。今天这事,就是我的天生缺陷和你的指令,产生了冲突。我没有第一时间执行你的指令,这是我的错,我认。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包括……包括再在我这边肩膀上来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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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真实的委屈。
他感觉到,肩膀上的咬合力,又松懈了一分。
那两排牙齿,已经不再是“咬”,而更像是一种“噙”。轻轻地,含着他的皮肉,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犹豫。
他知道,坚冰,正在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