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清晨。
虽然日历上写着“儿童节”的那个红色数字已经过去了一天,但这座城市里关于节日的余温,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因为碰上了难得的休息日,被二次酵到了顶点。
人民公园的门口,早已经被人潮堵得水泄不通。五颜六色的氢气球在半空中挤挤挨挨,像是一朵朵飘在人头顶上的、喧闹的云。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水、汗水、烤肠的孜然味儿,以及那种独属于夏日游乐场的、躁动而快乐的尘土气息。
上午九点整。
彦宸像根定海神针一样,杵在公园大门口最显眼的那个石狮子旁边。
他今天特意捯饬了一番。虽然还是那身简单的t恤短裤,但头显然是精心抓过的,每一根丝都透着股“我今天很帅,但我很随意”的心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那那个巨大的、印着“冷饮”字样的白色泡沫箱子——那是他刚从旁边小卖部借(押金五块)来的临时保鲜库。
他时不时地低头看一眼手表,然后又焦急地揭开箱盖的一角往里瞅一眼,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
“挺住啊……兄弟们,再坚持五分钟……千万别化成汤了……”
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三根在那个年代堪称“奢侈品”的雪糕——娃娃头(也叫小雪人)。咖啡色的帽子,白色的脸蛋,虽然因为天热,那几张原本憨态可掬的笑脸已经开始有点冒汗、甚至嘴角微微有些扭曲,显出一种滑稽的“哭笑不得”的表情。
“彦宸哥哥——!!”
一声清脆、充满穿透力的童音,像一枚精确制导的小导弹,瞬间穿透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精准地击中了彦宸的耳膜。
彦宸猛地抬头。
只见在不远处的人流中,一个穿着背带裤、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像只撒欢的小牛犊一样,拼命挥舞着手臂,朝着他狂奔而来。
那是小川。
而在小川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那个让他等得心焦的身影,正含着笑意,不紧不慢地走着。
今天的张甯,没有穿校服。她穿了一件简单的淡蓝色翻领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白色腰带,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长没有扎成马尾,而是编成了一条松松的侧麻花辫,垂在胸前。
那种清冷中带着一丝温婉的“姐姐感”,在周围那群为了带孩子而披头散、满头大汗的家长堆里,简直就像是一股清新的薄荷风。
那一瞬间,彦宸感觉周围那些嘈杂的人声都消失了。
“宸哥!想死我啦!”
刘小川已经冲到了跟前,根本没把自己当外人,一把就抱住了彦宸的腰,仰起头,那张沾着点早餐残渣的小脸上,写满了对这位“准姐夫”的崇拜和亲昵。“我都好几个星期没见你了!我姐也不让我去找你玩!”
他这一嗓子,喊得周围的大爷大妈纷纷侧目,眼神里充满了“这孩子跟他哥感情真好”的慈祥误解。
彦宸乐开了花。他低头看着这个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自己人”的小舅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我也想你啊!小救星!作业写完了没?”
“切!大过节的提什么作业!”小川嫌弃地拍开他的手,眼神却贼溜溜地往那个泡沫箱子上瞟,“宸哥,你这手里抱的啥宝贝?是不是给我的?”
“那是!”彦宸得意地挑了挑眉,“哥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这时候,张甯才推着车,慢悠悠地走到了跟前。
她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男孩)那副勾肩搭背、熟络得仿佛失散多年亲兄弟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极其标准的白眼。
“刘小川,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她声音凉凉的,“看见他就跟看见肉骨头似的,尾巴都快摇断了。”
“姐!你怎么跟宸哥说话呢!”刘小川立刻开启了“胳膊肘往外拐”的护短模式,理直气壮地反驳,“宸哥是客人!我们要热情!”
“嘿!你这小子……”张甯被气笑了。
彦宸看着这对姐弟斗嘴,心里美得直冒泡。他赶紧把泡沫箱子放在路边的石墩上,像个献宝的魔术师,一把掀开了盖子。
“来来来!消消火,消消暑!”
一股白色的冷气冒了出来。
他眼疾手快,先抓起一根递给小川:“喏!你的!赶紧吃,别化了!”
“哇!娃娃头!谢谢宸哥!”小川欢呼一声,接过雪糕,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即使那雪糕的脸已经化得有点像“毕加索的抽象画”,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快乐,张大嘴巴就是一口。
然后,彦宸拿起剩下两根。
他先递给了张甯一根。
“给,宁哥。你的。”
张甯看着递到面前的雪糕。
咖啡色的帽子歪在一边,白色的奶油脸蛋上挂着几滴即将滴落的“汗珠”,那样子虽然狼狈,却透着一股子童年的甜腻。
她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包装纸,那股凉意顺着手指传导上来,在这个已经开始燥热的上午,显得格外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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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白花花的太阳,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热得满脸通红的人群。
作为一名严谨的理科生,她的“健康模型”立刻开始报警:高温环境下摄入高糖低温食物,容易引起胃肠道痉挛。而且,更重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