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我当时抱着她,脑子里想的,真的不是什么英雄救美。”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像是在分享一个最隐秘的、不堪的秘密,“我脑子里想的是,‘完蛋了’,‘宁哥会杀了我的’,‘我今天晚上死定了’。我抱着她冲下楼梯的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通往断头台的路上。真的,我誓,我那时候……害怕得要死。”
他终于,将自己最真实、最懦弱、也最核心的情感,说了出来。
不是为了辩解,也不是为了脱罪。
只是陈述。
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比起成为谁的英雄,他更害怕的,是失去她的认可。
这句近乎于示弱的、坦诚到了骨子里的剖白,像一把钥匙,终于撬动了那扇紧锁的、名为“愤怒”的闸门。
彦宸感觉到,那两排一直以一种稳定的、惩罚性的力度钳制着他皮肉的牙齿,终于,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带着无限眷恋与犹豫的姿态,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一股温热的、带着一丝血腥味的暖流,从那被解放的伤口处,缓缓地扩散开来。
他听到了她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类似于吞咽口水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含混不清的、依旧带着浓重鼻音的、女王般的指令,从他耳边响起。
“……西……虚…火……”
彦宸愣了两秒,才在他那已经快要被编译成乱码的大脑里,破译出这句外星语的真实含义——
“继续说。”
“啊?”彦宸一愣,还说啥?该说的、不该说的,他感觉自己连祖宗十八代的忏悔录都快要背完了,“说……说什么?”
彦宸忽然恍然大悟。光道歉是不够的,女王要的,不只是卑微的态度,更是一份详尽的、可执行的、能让她满意的“解决方案”!
他脑内的求生系统瞬间重启,以光的效率,立刻生成了一份完美的行动报告。
“哦哦哦!方案!我有方案!”他立刻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一脸痛心疾,“我决定了!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孔老师,不,我直接去找班主任!我要跟他开诚布公地、认真地谈一次!就说,我希望调换座位!”
他斩钉截铁,掷地有声,仿佛在宣读一份神圣的宣言。
“我不能再和苏星瑶同学坐同桌了!这对我,一个意志力薄弱、容易被外界因素干扰的差生,造成了极其严重的负面影响!这对苏星瑶同学,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也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打扰!尤其是现在那些风言风语,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们纯洁的同学关系和宝贵的学习氛围!”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冠冕堂皇,将他那点自私的小心思,完美地包装成了一次为了集体利益而做出的、伟大的自我牺牲。
张甯就那样,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直到他表演完毕,她才终于,彻底地、缓缓地,松开了留连在他肩头上的樱唇。
她坐直了一些,那双总是带着一丝疏离感的眼睛,凑到了彦宸脸侧很近的位置,近到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瞳孔里,那个渺小的、写满了惊慌失措的自己。
一股温热的、带着她独有的、混杂着血与蜜的甜腥气息的呼吸,轻轻地喷在他的耳廓上,让他半边身子都起了鸡皮疙瘩。
“你舍得吗?”她轻声问道,那声音,像魔鬼的低语,又像情人的呢喃。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彦宸的反应,比被踩了尾巴的猫还要激烈,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含着窦娥冤地呻唤了起来,“天地良心!我只有舍不得跟我师父分开坐!除了我家宁哥,我谁都舍得!谁都舍得!”
他一边说,一边举起自己那只空闲的左手,三根手指并拢,做出一个誓的手势,脸上写满了“我心唯你”的忠诚。
张甯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指天誓的、夸张的忠犬模样,终于,那张紧绷了一整天的、冰山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轻微的、类似于“解冻”的痕迹。
她极轻极轻地“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三分轻蔑,三分无奈,还有四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取悦了的柔软。
她坐直身体,不再看他,而是有些不自然地,理了一下自己那因为刚才一番“搏斗”而显得有些凌乱的头和衣领。
“说得好像我会信你一样。”她低声嘟囔了一句,眼睛却瞟向了别处。
彦宸知道,警报,终于从毁灭级的“核冬天”,降级到了普通的“红色预警”。
他长长地、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刚从一场长达数小时的、高强度开胸手术中幸存了下来。他活动了一下自己那只被“蹂躏”了半天、已经彻底酸麻的右臂,低头一看,立刻被肩膀上那个“作案证据”给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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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完美的、清晰的、带着一圈细密牙印的、已经开始微微泛紫的圆形咬痕。在那圈齿痕的中央,甚至还有两个因为犬齿用力过猛而留下的、已经渗出了细小血珠的红点。
这已经不是“标记”了,这简直就是“盖章认证”。
然而,彦宸看着这枚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勋章”,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涌起了一股极其荒诞的、近乎于“骄傲”的情感。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左手的食指,像是在触摸一件刚刚出土的、无比珍贵的文物一样,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那个咬痕的边缘。
“嘶——”
他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委屈巴巴的、等待被安抚的小狗的眼神,可怜兮兮地看着张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