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里魏无羡又等。
天黑得比前一天晚,夏天的日头拖得长,夕阳在竹梢上挂了大半个时辰才沉下去。
魏无羡把竹凳搬到石台正对面,坐稳了,陈情横在膝盖上,没有点灯。
蓝忘机坐在他旁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在他出手的一瞬间挡在他前面。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石台底下没有动静。
魏无羡等了大半个时辰,裂缝里的银白色光还是那个样子,不闪不晃,稳稳当当地亮着。
他把陈情拿起来翻了翻面,又放回膝盖上。“它今天不出来。”
蓝忘机没有说话。
魏无羡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明天再说吧。”
他刚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低,很哑,像砂纸刮过石头。
“你。”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来。那个东西已经出来了。
比昨晚高了一点,肩膀也更宽了一些,脸上的五官比昨晚清楚。
眼窝凹得更深了,嘴角的横线变长了,鼻梁的位置微微隆起一个弧度。
它站在石台旁边,银灰色的光在夜色里亮得很清楚。
魏无羡转过身来,正对着它,陈情没有举起来。“你出来了。”
它张了张嘴,腮帮子的位置动了一下,像是在练习怎么用这个新长出来的器官。
然后它说:“我……等……你。”
三个字,每个字之间隔了很长的停顿,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往外挤的。
魏无羡没有动。
他看着那张正在成形的脸,看着它嘴角那根横线说完这三个字之后微微抿了一下。
“等我干什么?”
它沉默了。
它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那些词在它脑子里,但它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顺序把它们排出来。
最后它只说了一个字:“你。”
魏无羡往前走了一步。“我什么。”
它歪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生涩,像是刚从别人那里学来的。
它又张了张嘴,这次说得比刚才快了一点点:“你……不……怕我。”
“怕你干什么。”魏无羡说。“你有手有脚就是没有脸,长得吓人一点而已,又没咬我。”
它的嘴动了一下。
不是说话,是那个位置微微往上弯了一点点,比昨晚嘴角那个弧度更大一些。
魏无羡看懂了,它在笑。
“你会笑了。”他说。
它的嘴又动了一下,这回弧度更大了。
然后它开口:“你……刻……我。”
魏无羡愣了一下。“我刻你?”
它指了指石台上那道新的刻痕,那个没有脸的小人。“你……刻……我。”
魏无羡低头看了看那道刻痕。
是竹小星刻的,不是他刻的,但他没有解释。
他蹲下来,用手指沿着那道刻痕的轮廓摸了一遍。“这是你,是吧。”
它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银灰色的光在它点头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
魏无羡站起来,看着它。“你想让我多刻几个?”
它又点了点头。
魏无羡把陈情放回腰间,走到石台边蹲下来。
他没有用陈情去刻,从石台下面摸了一块尖一点的小石头,握在手里,在石台边缘那道新刻痕旁边又刻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