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清徽送明蕴和荣国公夫人回府后,径直朝中书门下政事堂去。
朝太傅正伏案批阅文书,身旁朝从澜上前一步,低声劝道:“父亲,这些文书并非急件,您已端坐整日,还是以身子为重。”
朝太傅只觉双目酸涩,却不曾放下了手中笔。
“你媳妇才有了身子,且早些回去,也不必再来请我回府。”
朝从澜无奈:“明儿是您生辰,总要吃碗长寿面的。您总不能还留在外头。”
这时,门外亲信快步入内禀报。
“大人!戚相求见!”
朝太傅当即抬眼,放下笔:“快,请他进来。”
不多时,戚清徽步入堂中,他先是和朝从澜颔示意,然后朝朝太傅恭敬行礼。
“今日怎得空过来?今年新科进士的分派,可都安排妥当了?”
戚清徽拱手应道:“皆按朝廷规制,一甲三人留任翰林,其余……终究要看各人造化。”
“造化?”
朝太傅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意味:“少与老夫打马虎眼。朝中向来如此,有门路者得清贵之职,无靠山者便只能听天由命。寒门子弟,最是容易吃亏。”
春闱放榜之后,各方势力便早已暗中争抢人才。
所争者,不单是才学,更是其背后的人脉势力。那些非一甲出身的寒门士子,纵有满腹才情,也多半无人援引,极易被弃置一隅,难有出头之日。
朝太傅目光落回文书之上,语气平淡:“不用猜也知道,你是为这些人而来。”
戚清徽:……
还真不是。
朝太傅却未等他开口,径自续道:“不过殿试倒有几篇文章格外出彩。江南的陈知远,泸州的张行简,二人笔墨犀利,风骨凛然,并无寻常士子的畏缩之态。若这般人才被分到穷乡僻壤,实在是可惜。”
说罢,他端起案边茶盏,轻抿一口:“知晓你戚家不好出面,此事老夫心中有数。回头寻个适当时机见见,若果真堪用,便归入我门下悉心栽培便是。”
戚清徽拱手道:“太傅惜才之心,令瞻感佩。只是今日前来,并非为新科进士之事。”
朝太傅捏着茶盖的手一顿,抬眸看向他。
“哦?”
“难道是周理成那边出了事?”
戚清徽:“不是。”
戚清徽:“是私事。”
他装模作样拢了拢眉心:“只是念着明儿您生辰,怕扰你清静,实在是不知该不该提。”
被晚辈念着,朝太傅眼底渐暖。
“有话直说,生辰本就是寻常日子,不必这般拘谨。”
说罢,他看了眼朝从澜:“我和令瞻有事要提,你且退下。”
“不必。”
戚清徽:“朝大公子也听得。”
戚清徽微微躬身,语气谦和又分寸得当。
“近来,外头闲言碎语颇多,传得不大好听,难免扰了戚家清誉。”
他略顿,话锋一转:“内子便与太傅夫人言语间起了些争执。说到底,都是内宅妇人一时意气,算不得什么大事。”
“内子年轻,行事欠了分寸,叫太傅夫人面上难堪,是她不懂事。”
“晚辈今日登门,并非为了讨什么说法。只是……”
他又拱手:“太傅夫人与尚书夫人那边,走得实在近了些。晚辈思来想去,终究是冒着讨嫌的份,斗胆来提点您一句。”
“如今朝局微妙,旁人看在眼里,难免会有诸多揣测。太傅一生风骨清正,立身持正,还是……莫要沾染上党派之争的嫌疑才好。”
戚清徽来得疾,去得也疾。
毕竟,他还要去皇宫参人。
屋中霎时静得落针可闻,寒气沉沉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