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孟涣尔竖起一只耳朵不解,“什么事啊?”
“说了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谢逐扬看样子并不想立刻就告诉他。
耐不住孟涣尔再三追问,他只好道:“就是,我要接管家里的一部分业务了。就这样。其实也说不上接管,就是试一下,可能发现不合适又不做了。毕竟我爸一直很想让我和我姐一样,到公司里来,做他事业上的继承人。”
孟涣尔一愣,忽然好像就理解过来,将几件事串成了一条线。
怪不得谢逸明在得知江成文被孟涣尔他们找到的新证据重新送进局子之后,看起来依然那么淡定。
如果谢逐扬是以自己答应对方的要求为条件,抹平了谢逸明的愤怒呢?
虽然这些年他们的父子关系越发僵化,但孟涣尔能感觉出来,谢逸明是很看重他这个儿子的。
正是因为在乎,所以才总是对他的叛逆行为感到格外恼怒。
孟涣尔这些天不止一次地觉得,如果谢逐扬一开始就按照谢逸明给他铺的路走,在对方面前表现得乖点,或许这一切根本没江成文的事。
谢逸明那样冷漠无情的性格,说他真的有多在乎自己的私生子,谁信?
无非是看谢逐扬不受控制,让他处处受挫,而在外面的私生子又表现得乖巧贴心,才出现了少许的移情。
孟涣尔甚至私下里脑洞大开过,也许江成文就是个谢逸明用来勾住谢逐扬的钩子。
他利用了谢逐扬想帮他母亲捍卫地盘的弱点,故意任由江成文接近并讨好自己,倘若谢逐扬真的完全没有反应和表示,谢逸明说不定真会在帝都这边悄悄给江成文安排个一官半职。
谢逐扬有了反应更好,自然会为了不让对方得逞而付出诸多努力,比如忍受无休止的相亲,比如听从他父亲的安排,进入公司做事。
现在江成文进去了,却因此推动了谢逐扬的转变,那个男人说不定还会觉得很值。
谢逸明总归是怎么都不吃亏。
这样一想,江成文的人生真的很悲剧。但他做出来的事也同样很过分,过分到除了偶尔一瞬的唏嘘,孟涣尔很难挤出多余的同情。
他看着谢逐扬,犹豫良久,脑子一抽,问出一句:“因为……我吗?”
他这话一说出来,谢逐扬的脸上先是闪过错愕,紧接着,直接很猖狂地笑出声来。
孟涣尔有些脸红地抬高音量道:“不是你说的关心我?什么反应?!”
“嗯。我是关心你。”谢逐扬忍着笑附和着,声音听得孟涣尔耳朵微微发烫,“这一点我不否认。不过,做这个主要还是我自己的意思。”
孟涣尔不解地看着他。
谢逐扬:“以前我一直不想插手家族的事,因为我和我爸关系不好,我看不上他做的这些事。而且我总觉得,这里有我姐就够了,我们都是一家人,没必要两个人都‘子承父业’。但最近我突然发现,事情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你有没有权力,关键时刻在家族里有没有话语权,都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亲人的地位并不会平等地被你‘继承’。即便可以祈求有话语权的亲人来帮自己解决问题,对方一不同意,你依然完蛋,而且过程毫无尊严。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谢逐扬最近一次体会到类似的感受,就是孟涣尔要被安排和他的堂哥结婚。
在这以前,谢逐扬从来不觉得游离于家族之外是件坏事。他不喜欢那些尔虞我诈的斗争,明明都是有血缘关系的人,却要为了争夺利益汲汲营营。
但当他发现自己没资格对这桩拟定的婚事发表意见的那一刻,谢逐扬突然意识到,他比自己想象中更需要地位这种东西。
更别提谢悦宜出事之后,谢逐扬或多或少有听闻,已经有好几个叔伯暗戳戳找到老爷子那里,说谢悦宜目前伤心憔悴,孟家的孟华翰犯了错,又在冷宫坐冷板凳,两家合资的新公司群龙无首,想推荐自己或者自己的儿女过去“捡漏”。
——可以不喜欢,但不能没有。谢逐扬的想法在潜移默化中变了,目前为止,尚未向孟涣尔披露过。
谢逐扬当然也明白,孟涣尔一旦得知这点,大概又会觉得他是因为他才做了自己不想做的事。
他不能再让他有愧疚感。
“人都是会成长的。年龄阶段不同,看待事情的角度不一样,以前一些很坚固的观念也会发生变化。就比如你之前打死也不想和家里安排的人结婚,结果最后还是和我结了,你会觉得自己很委屈、很逼不得已么?”
孟涣尔明白了谢逐扬的意思。
其实他想说,这两者的性质并不完全一样吧?
但谢逐扬毕竟帮助了他这么多,孟涣尔也不能真的回答“是”——
只能温吞地说:“唔……不会。”
谢逐扬:“所以你看。你不是没有别的选项,你只是在权衡了各种利弊之后,觉得和我结婚是当下的你最有利、最想要的选择。我也一样。不管是和你结婚,还是遂我爸的意进家里的公司工作,都是我自愿的,你不用因此有压力。”
孟涣尔沉默良久,不敢说自己竟然觉得他说这话有点悦耳。
具体悦耳在哪,他说不上来。
只是隔了几秒才道:“你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谢逐扬道。
“好。”孟涣尔扬起头,煞有介事地说,“那我批准了。”
仿佛真的拿出了“老婆大人”的气势和态度。
……
谢逐扬很快将他送回了孟家。
孟涣尔才进老宅大门,就被一直等在主厅里的孟德泽拦住,质问他究竟和老二说了什么,竟然连今天两家见面这么重要的事,孟家都没有带他。
孟德泽在这边逗留数日,等的本就是这一天,哪能忍受得了被人无视。
“你到底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我的意思,难道你还不清楚吗?”孟涣尔在门口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头也不回地往二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