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世,过来。”火麟飞朝坐在桃树下呆的小豆丁招手。
叶安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正在劈柴的叶鼎之,得到叶鼎之一个几不可察的点头后,才慢慢挪过来。
“会爬树吗?”火麟飞指着桃树。
叶安世摇摇头,眼睛却亮了一下。
“我教你。”火麟飞一把将他抱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肩上,“抱紧脖子,看,抓住那根树枝……”
叶鼎之停下动作,看着火麟飞扛着孩子,三两下就窜上了不算高的桃树,找了个结实的树杈坐下,把叶安世放在身前。孩子一开始有些紧张,紧紧抓着火麟飞的衣襟,但很快就被高处的视野吸引,小脸上露出了一丝新奇。
“看到那边了吗?那条河,拐过去有个荷花荡,夏天开满荷花,可好看了。”火麟飞指着远方,声音轻快,“那边,有座小山,秋天上面有好多野果子,甜的。下面镇上,有卖糖人的,捏什么像什么,还有喷香的桂花糕……”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描绘着这个小镇的平凡美好。叶安世靠在他怀里,安静地听着,紧绷的小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叶鼎之在树下看着,阳光透过枝叶,斑驳地洒在那两人身上。火麟飞眉飞色舞,孩子侧耳倾听,偶尔因为某个有趣的描述,嘴角会微微翘起一点点。那画面,奇异而温暖,让他冰封般的心,似乎也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些许光亮。
晚饭时,叶安世破天荒地,小声说了一句:“树上……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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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麟飞立刻眉开眼笑,给他夹了一大块鱼肉:“明天带你去河边捞小鱼!”
叶鼎之看着,默默地将剔了刺的鱼肉,放进叶安世碗里。
孩子看看碗里的鱼肉,又看看叶鼎之,小声说:“谢谢……爹爹。”
叶鼎之夹菜的手顿了顿,低低“嗯”了一声,耳根却有些烫。
晚上,叶安世依旧会做噩梦,哭喊着“别打我”、“爹爹快跑”,叶鼎之守在一旁,笨拙地拍抚,低声说着“不怕”。火麟飞有时也会过来,哼着不成调的歌谣,那是在原世界听来的、早已记不清词句的摇篮曲。奇异的是,叶安世似乎对火麟飞身上那种不同于内力的、温暖而包容的异能量气息格外敏感,在他身边往往能睡得更安稳些。
日子一天天过去,叶安世依然话不多,但眼神里的惊惶少了些,偶尔会主动跟在叶鼎之身后,看他练剑,帮他递工具。也会在火麟飞钓鱼时,安静地坐在旁边,盯着浮漂,看得目不转睛。
他开始像个普通孩子一样,对这个“新家”产生了一丝归属感和好奇。
直到那天下午。
火麟飞在屋里研究新学的江南菜谱,叶鼎之在院中练剑。叶安世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
忽然,他“咦”了一声,伸手从墙角杂草中,捡起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佩。质地上乘,雕工古朴,正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星图,又像符文。正是那块天门令的仿品——当初火麟飞用来伪装使者、后来被玥卿打碎、又被叶鼎之捡回碎片、火麟飞用混沌能量勉强粘合起来留作纪念的那块。
叶安世拿着玉佩,呆呆地看着,小脸一点点变得苍白,身体开始微微抖。
“还给我!”叶鼎之练完剑,一回头看见,脸色微变,大步走过来,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切。这玉佩关联太多秘密和惨痛回忆,他不想让孩子碰。
他伸手去拿。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到玉佩的瞬间——
“嗡——!”
玉佩骤然爆出刺目的、赤金与混沌交织的光芒!一股强大而混乱的吸力传来!
“啊!”叶安世惊呼一声,玉佩脱手,但他整个人却被那股光芒卷住,小小的身体被拉得一个踉跄,朝叶鼎之撞去!
叶鼎之下意识伸手接住他。
就在父子相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叶鼎之体内的内力,叶安世身上那股微弱的、属于另一个世界“叶鼎之”血脉的奇异波动,以及玉佩中残存的、火麟飞的混沌能量和天门令的诡异气息,在接触的瞬间,产生了无法理解的共鸣和链接!
“轰——!”
比那天空间裂缝出现时更沉闷的巨响在两人意识深处炸开!不是耳朵听见,是灵魂感知到的轰鸣!
叶鼎之只觉得眼前一黑,无数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大雪,火光,凄厉的惨叫,女人悲痛欲绝的脸(是易文君,又不是他记忆中的母亲),男人浴血死战最终自刎的背影(是叶鼎之,却又更加沧桑绝望),冰冷的寺庙,老和尚悲悯的眼神,然后是被迫分离,被当作质子送入异国,孤独,冰冷,监视,暗算,还有……无尽的黑暗和痛苦,是玥卿扭曲的脸,是萧羽冰冷的笑容,是药物侵蚀骨髓的剧痛,是沦为药人失去自我的恐惧……
那是叶安世的记忆!是另一个世界那个孩子,短暂却满是创伤的一生!
“噗——!”叶鼎之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抱着晕过去的叶安世,单膝跪倒在地,眼前阵阵黑,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还在疯狂冲击他的神智,带来撕裂灵魂般的痛苦。
“鼎之!安世!”火麟飞听到动静冲出来,看到这一幕,魂飞魄散。
他冲过去,想分开两人,但手指刚触到叶安世,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将他弹开。他立刻明白,是能量共鸣形成了某种封闭场。
“叶鼎之!守住心神!别被他的记忆吞没!引导他!用你的意志!”火麟飞急得大吼,却不敢再贸然靠近,只能疯狂调动异能量,试图从外部稳定那狂暴的能量场。
叶鼎之头痛欲裂,感觉自己的意识要被那海量的、黑暗痛苦的记忆冲散。但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血,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倒!孩子还在他怀里!
他强行凝聚起自己所有的意志力,那不是武功,是历经生死、仇恨、绝望后淬炼出的、最坚韧的本心。他不再抗拒那些涌入的记忆,而是尝试去“感受”,去“理解”,同时,将自己内心中,那些为数不多的、温暖的碎片——母亲温柔的手,父亲宽厚的背影,火麟飞灿烂的笑,这小院宁静的午后,桃树上的阳光——化作一道道微弱却坚定的暖流,逆着那痛苦的记忆潮水,缓缓传递向怀中昏迷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无比漫长。
狂暴的能量场渐渐平息。玉佩“咔”一声轻响,彻底碎裂,化作齑粉。
叶鼎之浑身被汗水浸透,脸色惨白如纸,抱着叶安世的手还在剧烈颤抖,但眼神已恢复清明,只是里面沉淀了太多沉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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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麟飞冲过来,先检查叶安世,孩子只是昏迷,呼吸平稳,小脸上残留着泪痕,但眉头不再紧蹙。他又看向叶鼎之,看到他嘴角的血迹和惨白的脸,心揪紧了:“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