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暮春,午后。
阳光正好,暖洋洋地透过桃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细碎的光斑。院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和草药味,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让人昏昏欲睡。
火麟飞瘫在树下的躺椅上,脸上盖着一本书,正打算把“午后小憩”进行到太阳下山。叶鼎之在屋里整理新晒的药材,动作不疾不徐,背影在窗框里像一幅静好的画。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淌着,像门前那条永远平静的小河。报了仇,离了是非,在这水乡小镇一隅安了家,每日钓钓鱼,种种花,练练功,偶尔拌两句嘴,再一起看日落月升。火麟飞觉得,这大概就是“圆满”了。
直到一声惊天动地的——
“轰隆!!!”
巨响从院子上空传来,不是打雷,更像是某种东西被硬生生撕裂的、沉闷到令人心悸的破碎声。
火麟飞一个激灵坐起来,脸上的书掉在地上。叶鼎之也瞬间从屋里闪出,手中已握住了短刀,眼神凌厉地扫向天空。
只见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在他们小院正上方,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狭长的、漆黑的缝隙!缝隙边缘不规则,像破碎的镜子,里面是深不见底的虚无,隐约有混乱的光流和电弧窜动。
“空间裂缝?!”火麟飞瞳孔一缩,这景象他太熟悉了,和他穿越时何其相似!但规模小得多,也……不稳定得多。
还没等两人做出反应,那道裂缝猛地向内一缩,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量,然后“噗”地一声,从里面吐出一个东西,紧接着便迅弥合消失,天空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异象只是幻觉。
被“吐”出来的东西,直直坠向小院。
叶鼎之下意识就要挥刀,却被火麟飞一把按住:“等等!”
那是个……人。
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
他穿着一身明显不合体的、沾满尘土和可疑暗沉污渍的白色僧衣,光着一双小脚丫。从不算高的空中坠落,他似乎也吓懵了,没有哭喊,只是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双手紧紧抱在胸前。
“砰”地一声闷响,小男孩摔在了院子中央松软的泥土地上,滚了两圈,趴在那里不动了。
火麟飞和叶鼎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警惕。这从天而降的孩子,太诡异了。
叶鼎之握紧刀,缓缓靠近。火麟飞也站起身,调动起一丝异能量,随时准备应变。
走得近了,才看清那孩子的模样。很瘦小,皮肤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脸上还带着泪痕和灰尘。但他的五官……火麟飞眉头皱了起来,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叶鼎之的脚步,在距离孩子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了。
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整个人僵在那里,握着刀的手,指节捏得白,手背青筋暴起。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孩子露出的半张侧脸,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在瞬间变得粗重而不稳。
“鼎之?”火麟飞察觉到他极度反常的状态,低声唤道。
叶鼎之没回答,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又向前挪了一步,然后,单膝跪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轻轻拨开那孩子额前被汗水和泥土黏住的、微卷的栗色头。
一张虽然稚嫩、脏污,却已能看出惊人精致轮廓的小脸,完整地露了出来。尤其那双眉眼的形状,那挺翘的鼻梁,那紧抿着的、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倔强和惊惶的嘴唇……
火麟飞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那熟悉感从何而来了!这张脸,活脱脱就是缩小了数倍、还未长开的——
“叶……鼎之?”火麟飞不确定地低语。但这孩子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叶鼎之这个年纪时,叶家还没出事,应是锦衣玉食的小少爷,怎会是这副狼狈模样?而且,他怎么会从那种地方掉出来?
叶鼎之的手悬在那孩子鼻尖,感受到微弱的、温热的气息,才像是骤然回魂,猛地将孩子抱了起来。动作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和……小心翼翼。
“他……”叶鼎之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抬头看向火麟飞,眼中是火麟飞从未见过的、混合了震惊、茫然、痛苦和一丝近乎恐慌的希冀,“他长得……和我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火麟飞也蹲下身,仔细端详。确实,像,太像了。但又有细微的不同。这孩子眉宇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和惊怯,是叶鼎之幼时绝不该有的。叶鼎之幼时哪怕严肃,也是明亮骄傲的,是将军府里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公子。
“先别管像不像,看看伤。”火麟飞压下心头惊涛骇浪,伸手去探孩子的脉门。入手冰凉,脉搏微弱而紊乱,显然受了惊吓和某种冲击,但好在没有明显外伤。
似乎感觉到有人触碰,怀里的孩子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琉璃般的眸子,瞳孔颜色比叶鼎之略浅,更偏向琥珀色,此刻因为恐惧和虚弱而蒙着一层水雾,空茫地映出叶鼎之放大的、写满复杂情绪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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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
叶鼎之浑身一震。
那孩子也呆呆地看着他,看了几秒,小嘴一瘪,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却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汹涌地流着,像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恐惧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
他伸出脏兮兮的小手,试探地、轻轻地,碰了碰叶鼎之的脸颊,声音细弱得像刚出生的小猫,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不确定:
“爹……爹爹?”
两个字,像两道惊雷,劈在叶鼎之和火麟飞头顶。
叶鼎之如遭雷击,抱着孩子的手臂猛地收紧,又怕弄疼他似的慌忙放松,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忘了。
火麟飞也傻眼了。爹爹?!这孩子管叶鼎之叫爹?!开什么玩笑!叶鼎之才多大?就算真有孩子,也不可能这么大!而且叶鼎之明明……
等等。
火麟飞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叶鼎之提过的母亲——来自域外的圣女,想起天外天寻找的“天门”,想起刚才那诡异的空间裂缝,再结合自己穿越的经历……
一个荒诞却唯一能解释眼前一切的可能性,浮上心头。
“他……”火麟飞看向叶鼎之,声音干,“可能……不是‘这个’叶鼎之的孩子。”
叶鼎之猛地看向他,眼中是同样的震惊和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