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等淮南王时隔数年回来後,却发现政事堂已经差不多成了个闲散衙门,原本该由政事堂办的差事,如今全在徽音殿内阁里办完了,政事堂竟只有干看着的份。
朝中原本有人指望淮南王重新上台可以改变一下当前的局面,但数年沉寂似乎磨光了他当初的干劲与志气,回到政事堂後,他非但没有对朝局的巨变提出过任何不满,反而还给太後和庆平帝献了不少称颂海晏河清的祥瑞。
按淮南王如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做派,应该不大会主动干预此事,但毕竟事涉宗亲,作为诸王之首,他还是有必要向太後和庆平帝做个表态。
这些天淮南王没有接见任何前来求他说情或出面主持公道的宗亲,只是在朝会宣布取消这日上了一道请安折子,内中除了问候太後圣安及庆平帝康健外,又义正言辞地狠狠批了临亭王一顿,称以厌胜之术行诅悖逆荒诞,是无从辩解的谋反重罪,此案理应全面彻查,只请太後和庆平帝顾念宗室体面,先将临亭王废为庶人逐出宗室,再将其与同党一并严惩。
“淮南王明哲保身啊。”何去非这天傍晚从查抄中的临亭王府走出来,听一位夜莺使给她传了旨意,说要撤去淮南王府和其馀宗亲宅邸外围的哨岗,以免宗室不安,她也听说了淮南王上的那封请安折子,遂悠悠感慨了一句。
这些天因临亭王这事,不少宗亲宅邸外都设了布控,城中一时间人心惶惶,淮南王此奏一出,哨岗撤了大半,宗室衆人私下里无不感念。
嫖姚军这几天也是连日忙碌,撤掉一些哨岗也好叫衆人能多轮换休息,何去非在撤去城中半数哨岗後的第二日傍晚,带着一沓抄捡来的文书以及宗正寺狱和大理寺狱的最新口供,照例进宫回禀。
走到宫门口时,恰有她的亲兵走上前说道:“梅关外撤回建康的队伍昨日已登上水师江船,最迟八日能到。”
何去非点点头:“你去替我回个信,晚两天也使得,主要以稳妥为上,不必很赶时间。”
看那亲兵得令去後,何去非转头踏着日暮走进了面前的宫门。
昏黄斜阳静静地铺在甬道两侧,宫墙上的琉璃瓦将馀晖折射在何去非的轻纱军装上。
随着她往内宫走去,瓦片的轮廓在她身上高高低低地起伏,如同夕阳下的水浪波纹。
而与此同时的长江中游上,也正有落日碎金在江波漪澜中跳跃。
“江面上的夕阳好看吧?”
妊婋倚在一艘水师江船的围栏边,听到身後传来领队的声音,她回头时领队已大步走到了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拉了几天辎重车,瞧着一点不见疲累,我就说你是个从军的好苗子!”
妊婋低头一笑:“从军不好说,但是几天下来,在当牛做马这方面,确实有了不少心得。”
领队也笑了:“大家都是这麽过来的嘛,谁开始时不是埋头听指挥,难不成你指望一入军就上马带兵打仗?”
她二人说话间,又有两个人从船舱里走了出来,妊婋转头一看,正是叶妉和花怒放。
“哟,蛋花小姊妹儿出来啦。”领队擡手招她两个过来,“难得你们都不晕船,我还怕你们不适应呢。”
叶妉和花怒放还是当着哑巴,听领队这样说,只抿嘴笑着点了下头,算是向她问了个好。
“行了,你们就在这儿一起吹吹风吧,先歇两天再给你们派活儿。”领队说完转身走了。
因这江船甲板附近不时有人来回走动,叶妉和花怒放走到妊婋两边,也都没有开口,只是靠在她身侧时,叶妉趁左右没人给她塞了个布条。
暮色又深了几分。
叶妉和花怒放一左一右倚在围栏边上,替妊婋遮挡着两侧视线,正好此时甲板上人也少了,妊婋低头打开那布条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一句密文:
“淮南王谋划刺杀太後,扶帝亲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