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漠北在对外输送的马种数量上还有些没谈拢,往常漠北送往宸国的马匹会分出一些到西域去,这次漠北使者提出想将原有马匹中的一部分换成两倍的新种雄马,等价水平不变,但宸国这边没有同意,这桩互市还有待後续再议。
妊婋这时悠悠说了一句:“漠北要向外输送新种雄马,我倒是想了个好去处,咱们另找时间一起商量商量吧。”
因时候不早了,坐在伏兆身後的执笔宫官记录下了这日遗留的待谈事项,伏兆也说叫外使司另择日子商谈,随後起身邀请衆人往旁边殿里参加午宴。
午宴结束後,伏兆令宫官将各国大使送出了宫,单只留下妊婋一人说话。
从延英殿这边宴厅出来,伏兆又请妊婋往宫中御湖观荷闲谈,等她们来到太极宫东侧这处名为“东海”的御湖边时,已有一队宫官在湖畔等候,称湖心凉亭里都预备好了,请她们登船前往。
这时节的东海湖上,荷花连片盛放,她们乘船从荷叶之间缓缓行过,不多时来到湖心的一座八角凉亭前。
凉亭内也有几个宫人在等候,已摆上了湃过的凉爽鲜果,亭中圆桌上还放了一盘双陆棋。
双陆棋如今在长安颇为时兴,玩法有很多样,妊婋常在大使府里跟衆人下西域波罗塞戏双陆作耍,也跟伏兆下过几回宫廷双陆。
她二人走到圆桌边坐下来,恰有一阵风从湖面吹来,经过亭边上摆放的镂空冰雕,拂到面上煞是清凉。
伏兆坐下後径自擡手掷骰,待骰子落盘时,她一边瞧点数一边闲闲问道:“你给漠北新种雄马想的好去处,是江南麽?”问完才擡眼看向妊婋。
妊婋对这劈面质问倒是也不觉意外,只在伏兆走棋的时候取过骰子,掷在骰盘里,坦诚一笑道:“还得你看事最真,确实是江南。”
伏兆轻“嗤”一声:“你们与南边商谈互市不得涉及军备,原是咱们谈好的条件,现在又要来挑战我的底线?”
“那些新种雄马到了南边不过堪用两三年尔,我看非但与你无损,反而有益。”妊婋胸有成竹地说道,“只要靠着这些马匹叫南边骑兵慢慢在军中占据一定数量,一旦局势生变,新马供应随时可断,至多耗个一年半载,士气必定受损,何愁摆不平江南?”
妊婋说完这话,擡手数点走棋,伏兆见状垂眸思忖起来,按妊婋这个意思,给昭国提供漠北新种雄马,看似输出军备,实则是要将其骑兵队伍的命脉捏在手里。
昭国目前的军队仍以大量步兵为主,为了应对北边和西边存在的威胁,势必要着重培养起一批骑兵,而江淮和山南等地的马场却难供应大量战马,只能依靠北边输送。
通常朝廷军队中,骑兵都是从步兵内挑选精锐培养,平日里的训练内容也与步兵大不相同,更遑论战甲与兵器制式,骑兵在军中的军衔地位和整体待遇皆在步兵之上,一旦军中出现战马大批夭亡短缺,骑兵队伍很难t快速转为步兵作战,反而会因在战场上势位下降斗志受挫,进而影响全军士气。
想到这里,伏兆不禁冷笑了一声:“你这招倒是够损的。”
妊婋耸耸肩:“我不做黑心商贩,也不坑她们,那些新种雄马是个什麽情况,洽谈时都明明白白告诉她们,只有这种马可以向南输送,要与不要全在她们,你看如何呢?”
伏兆没有立刻答言,只是又伸手掷起骰子来,一边问妊婋最近有没有收到建康那边使团发回来的消息。
妊婋也没有隐瞒,说除了先前议定边界驻军对等的文书外,近日也收到了一封书信,称建康禁军督帅有意问北国引进马匹,作为布匹稻米的交换,但是具体内容还没开始谈。
伏兆听完想了想,又掷过三轮骰子,才缓缓说:“我过两日再请漠北使者进宫来,你与我一起看看她们有多少马要出手。”
妊婋这时伸手拔掉了棋盘上属于伏兆阵营的一面小旗子,然後端茶笑道:“没问题,我哪天都有空。”
伏兆看着棋盘皱了皱眉头,随即重整棋盘说要再来一局,她二人在这东海湖的凉亭里玩双陆玩到临近傍晚,伏兆想起晚间还安排了与九霄阁衆臣的内宫小宴,于是也没虚留妊婋,命亭中的宫人送她出宫。
在妊婋起身准备离开时,伏兆又突然说道:“後天是我母亲冥诞,也是你母亲的忌日,我到时候派人去大使府接你,来宫中祭堂里给你母亲上一柱香吧。”
妊婋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片刻後才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