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乱叶翻鸦“再挪近些”
几天前东方婙和群星悄悄出了城。
她们没有昭国的身贴,临时僞造难度不低,好在使团从洛京出发前,妊婋给她们拿了两枚嫖姚军的腰牌,说是以备不虞,果然这次派上了用场。
那两枚军用腰牌货真价实,是妊婋去年从西大营离开前顺出来的,如今建康及周边各处平稳,城门查验也没有去年戒严时那样苛刻了,看到嫖姚军的腰牌,简单过问了两句就放行了。
她们从西城门离开建康城,乘水路往寿春山的方向去,後来又下船转陆路,按照茍婕先前从何去非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拼凑,在两日後找到了庆平帝草草下葬的地方。
通常改朝换代後,旧朝皇家陵园一般会有宗室旁支後代守护,但经过季无殃去年那一场大肆清缴,整个昭国上下已经找不出什麽前朝宗室人了,更遑论宗族村落,所以这处陵园目前归当地巡检司在看管,主要是为了防止有人前来盗掘旧皇室的陪葬器物。
群星二人来到这里,见四处残碑卧草,显然巡检司只是定期查看周边是否有结夥盗墓的,至于陵内祭堂和周边石碑长满杂草的事,也没人去理会。
旧朝彻底覆灭至今,短短不过一年,过去劳民伤财建造起来的庞大陵园,已荒废得有些不成样子了。
她们在庆平帝的墓碑前转了转,见後面只是个有些简陋的小土坡,果然当日下葬时极尽敷衍,就连墓碑也做得十分潦草,跟帝王规制可以说是毫不沾边。
群星细细看了半日,眉头紧锁起来,据她所知,这庆平帝虽非季无殃亲生,好歹也是她妹妹季无秽的孩子,再看季无殃登基後册立季显容为太子,又追封季无秽为亲王,可见她与妹妹和妹妹的孩子关系颇为紧密,而且庆平帝驾崩当日,身为太後的季无殃还发了一份言辞十分悲痛的懿旨。
然而实际上,庆平帝在姨母登基之後,被挪出停灵的宫殿,由禁军送出城胡乱一埋,这一年来看上去无人问津,显然建康宫根本没有派人祭奠过,这很不对劲。
若说是为了与旧朝皇室划清界限,那大可以给庆平帝另外找个地方下葬,季无殃也可以下诏除去他的帝号,改封个别的什麽爵位,只要想给他保留一些身後体面,总是有办法的,除非是她本人完全不想。
“看来季皇跟自己这位傀儡男儿的关系,其实在他死前就已经差到了极点。”群星观察完得出了这个结论。
她话音刚落,忽听身後有动静,站在她身旁的东方婙已一个箭步上前,从旁边的草丛里揪出了一个人。
东方婙眼神犀利,身手也敏捷,毫不费力地把逮到的那人拖到跟前,群星低头一看,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看着有几分文气,随着倒地还掉出了一些祭祀用的东西,于是她问:“你是旧朝遗臣?”
那男人还有些支吾,踩着他的东方婙才要动手逼问,群星却赶忙摆手,给她递了个眼神,然後蹲下来低声跟那男人说自己是宸国来的。
那男人面上先是露出几分疑惑,随即又听群星说,宸王现在是旧皇室唯一的血脉,当年说她亲手斩杀旧帝,完全是燕国恶意捏造泼脏水,又被季无殃拿来大肆污蔑,现在宸王想要为旧朝报仇征讨季无殃,接着问他庆平帝的死是否有冤屈。
那男人听完这番话泪流满面,连连磕头,口里说着:“陛下死得冤”。
群星听完擡头跟东方婙对视了一眼,东方婙撇撇嘴,对她方才扯谎说自家给宸王泼脏水的事有些不满,但鉴于是为了要套话,她也就没说什麽。
随着群星一点点套问,那男人断断续续道出了许多事,先说自己是翰林院的一个御前侍讲,曾为庆平帝讲过经史,去年建康政变前,他因老父亡故归家丁忧,不想才离开建康没多久,庆平帝就驾崩了。
建康政变时他还在返乡路上,听到消息後大为震悚,为了避免被新朝廷清算,他也顾不上回乡葬父,慌不择路向西逃去,辗转到了荆楚一带,稀里糊涂加入了那边的造反军。
他在那边的队伍里,见到了其馀从各地逃过来的旧朝遗臣,还听说造反军不知从何途经拿到了庆平帝旧日的膳单脉案和药方,称庆平帝是为季无殃谋害,他们决定以此为由讨伐新朝廷。
为了防止那些文册散落,造反军将原件秘密藏于某座寺庙内,而後拿出军中密文抄录的内容,让这男人和另外几人排查庆平帝的真实死因,并纂写讨伐季无殃的檄文。
然而还没等他们细看那些内容,新朝廷的平叛兵马就已经杀来了,造反军抵挡不住一哄而散,死的死逃的逃,这男人也趁乱跑进山中。
一年後各处平定,他才敢冒头,因临近庆平帝的祭日,所以冒死来到旧朝陵园祭拜,游魂野鬼一般在这里住了好些日子,还想看看庆平帝墓中有没有什麽可疑之处,好让他借这件事再在民间联络旧朝臣子反昭复国。
等说完这些事,那侍讲哭着掏出自己千辛万苦保留下来的文书册子,请群星给宸王带话,求她为庆平帝报仇。
群星冷眼看着那侍讲,旧t朝廷这些儒官遗孽,当日提起宸王弑君的事,还曾咒骂不叠,如今倒是在这里痛哭磕头求告起来了,看上去有点滑稽。
她接过仔细封装的文书打开看了看,果然都是军用密文,她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