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兆坐在王座上扫视衆臣,群怀这些年确实给她提拔了不少出色的将才和文官,这些人往後将会更加忠心地为她所用。
这日朝会结束後,群星留了下来,到武德殿内见过伏兆,得到了明日接母亲出宫离城去蜀中的允准。
长安城里秋意渐浓,群星第二天清早进宫,来到幽阙台门外时,擡头见上空高阔晴朗,一片湛蓝。
不多时,幽阙台的大门缓缓打开,随着沉重的声响,群星的心情也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她看见门内的宫道尽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母亲的容貌看上去似乎沧桑了一点,但步伐还和从前一样稳健。
群星跟母亲的关系,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复杂,她崇敬她,也畏惧她,爱重她,也厌烦她,既怕不能成为她所期望的样子,又不愿按照她的期望度过此生,她的成长过程中,充满了与母亲的相互依靠和对抗。
群星不希望母亲死在幽阙台里,这会让她悲痛到难以面对伏兆,当然她也不希望母亲东山再起,继续压在自己头上,如今这个结果对群星来说是最合适不过的。
群怀见女儿来接她,站在门口笑了一下,她明白伏兆的用意,昨日伏兆离开幽阙台後,她也想了许久,不得不承认过去的自己有太多疏忽之处,好在她接下来将会有充足的闲暇时间,慢慢厘清思绪。
母子二人阔别一年,却都没在甬道上叙话,群星只是走上前接过群怀身後宫人拿的衣物包袱,对母亲说道:“车在宫门外,殿下说了,不必往宫内告别。”
群怀点点头,也没再说什麽,与女儿一起从西侧宫门离开了太极宫,登上一辆宽敞厢车,群星也跟着一起上了车,跟她说车里给她备了秋日里添换的衣物,还有往蜀中路上的金银盘缠及常备药物,请她途中照顾好自己。
从宫门外到城门口,群怀静静听她叮嘱了一路,就像她年少初次独自出远门时,群怀也这样叮嘱过她。
直到车子在城外短亭边停下来,群星说自己只能送她到这里,群怀才说了一句:“阁中政事繁杂,也总有章可循,莫要累坏了身子,记得时时加餐。”
群星眨眨眼,赶在鼻子发酸前别过了头:“知道了,不用担心。”说完转身下车,接过送行宫人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在短亭外看着那辆车再度啓程,渐行渐远。
群怀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长安城墙,虽然无法亲自上战场为先主报仇有些遗憾,但她相信伏兆无需她亦能成事。
见群星还骑马立在短亭外,她又想起伏兆离开幽阙台前说的那番话,想到如今的九霄阁里清一色都是群星这一代年轻人了。
世道或许又该再变一变了,群怀这样想着,松开手放下了车帘。
群星和伏兆派来送行的宫人见那厢车走远了,才掉转马头往城中而回。
阵阵西北风,卷着马蹄扬起的细碎尘沙和枯黄落叶,在城外官道上肆意飞舞着。
秋意也随着这阵风席卷中原北方,给秦岭和太行以及燕山山脉里都染出了一片片霞金暖色。
“吁……”
一阵马蹄声在燕山山脚下止息。
一双长腿轻巧跃下马来,走进了旁边的驿站。
“哟,妊婋!有日子不见啊!”驿站中忙活的人里,有人一眼认出了牵马走进来的妊婋,笑着打起招呼来。
妊婋在门口桩子前一边拴马一边说道:“可不是正经有日子没回来了。”
驿站里的人多半是豹子寨下山来的,有要从这里取马远行的,也有来这里取近日书报回寨的。
方才跟妊婋打招呼的,正是豹子寨里的一名力妇,见妊婋难得回到幽州来,她先问了问洛京衆人可好,又问妊婋是不是要回寨去。
妊婋跟她说着话走进驿站里,打了一碗茶坐下来,说确实要回寨看看,但回寨之前还得先往太平观里拜会一下灵极真人。
那力妇闻言连声说道:“那是要的,老神仙深居简出,我上月去进香也没见着她老人家,你回来了她必定见你,到时候替我们带声好。”
妊婋点头答应了,又坐在这里喝了两碗茶,见驿站里还有给太平观预留待取的最新书报,她说自己正好顺路带去,于是拿了书报,告辞驿站里的衆人,独自步行往山里走去。
燕山脚下的进山路这几年也新修过了,比起从前她跟少年们进山时的土坡走起来轻松许多,妊婋顺着平整石阶,往北边太平观的方向走去。
行了约有不到半个时辰,她忽然瞧见前方出现一个巡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