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西南两家相比,漠北各部联盟明显是站在宸国这边的,毕竟两地有着极其广阔的接壤地带,是关系紧密的邻居,而且漠北也需要通过宸国向西域和黔滇等地换取物産,一旦中原起战,漠北各部势必会表态支持宸国,以确保整个西部的安定。
至于当时最後一个抵达长安的南海国,在立场方面则显得最为灵活,以妊婋对司砺英的了解,她大抵打的是全盘通吃的主意,在维持对昭国港口外侧海域控制的同时,还要在燕国鲁东登州和交趾湾增设商队停靠港,一旦中原开战,岭南港口商路必将受到影响,届时司砺英仍然可以靠着北边和西边新开辟出来的港口,稳住海上丝绸之路,继续从商队兜里大肆敛财。
而在长安会谈中不曾露面的肃真部,与宸昭两国俱不接壤,物産互通方面也主要都是与燕国和漠北联络比较密切,因此对于中原纷争只是冷眼旁观,平日里也极少出现在各地会谈中,只因孕育法的交流与滇南保持着私下联络。
妊婋就各国对于中原局势的态度想完一圈,正待要再想想接下来的走向,一擡眼恰好见到晏安坊门外的两盏“晏”字灯笼,在雨夜里暖烘烘地亮着。
她才擡起手要推门,忽见那坊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後,花豹子打灯,厉媗撑伞,瞧见妊婋站在门外,她二人也愣了一下。
“想着你没带伞,也不爱坐车,这天黑路滑的,我们正要过去接你,不成想竟晚了一步。”花豹子笑着走上来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吃不吃消夜?”
等妊婋进来後,厉媗回身把坊门一关,也走上前说道:“今儿好容易得闲,鲜婞带大夥儿包了小馄饨。”
她两个一左一右夹着妊婋,左一句说这场春雨来得及时,今年应该不会有大旱了,右一句告诉她今晚小馄饨的肉馅都里加了啥料,说了满筐的闲话,就是不问她今晚去见隽羽都聊了些什麽。
先前灵极真人对于季无殃与懿德太後和广元公主等人旧日仇怨的推测,上元府衆人都是知道的,对于隽羽此行目的和她今晚跟妊婋说的话,也多少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因想着妊婋听了这些事必定心中不好受,所以她两个谁也没提,只等妊婋心绪平复些再说。
她三人在坊里走的时候,雨势又见小了些,等她们跨进院落大门时,雨已完全停了。
厉媗接过妊婋手里的伞,跟自己拿出来的那把一起放在院门内廊下控水,花豹子也把外出打的那盏灯笼熄了放在廊下,跟妊婋一起往敞厅里走来。
上元府衆人住的这处大院,是她们後来改造的,原本上元府所在的位置是旧朝京兆府,与其一墙之隔的坊里也都是些官署,有六部的衙门值房,还有旧朝的科举考院,这些年拆的拆,改的改,原本的旧衙门地盘上现在已是新的院落和几座开放花园了。
如今这处晏安坊大院里,有三间大敞厅和一座厨院并十五间小院套屋,上元十二君在这里各分了一套独门小院住着,其馀空着的则用来临时接待来客,有时候花怒放和叶妉回到洛京,也会往这边来住上几晚,再回她们自家选在城东的院落,跟相熟的媎妹们热闹团聚。
这边院落里的大敞厅,是她们平日消闲的地方,有时在这敞厅内外摆上一席,赏花赏月吃酒吃消夜,又或者三三两两坐在敞厅大书架边看着书报闲谈,再不就是玩玩樗蒲丶双陆或叶子戏,看似平平无奇的开间敞厅,用处倒也颇多。
此刻妊婋三人从院中长廊绕过庭中小花园,走进灯火明亮的敞厅,见鲜婞跟圣人屠还有陆娀三人,正站在桌边包馄饨。
“嗯?这麽快就接回来了?你们不是才出去吗?”圣人屠转头t见她三人走进来,还有点恍惚。
听花豹子说在坊门口碰见妊婋回来,鲜婞也说:“没料到你们速度这麽快,不过我们这里也差不多要包完了,汤底料我都调好了,一会儿那边水开下锅,说话就能吃上。”
她话音刚落,杜婼从厨院通往敞厅的内门走进来:“水烧上了,等一会儿妊婋回来……诶?已经回来了?”
妊婋笑着跟杜婼打了个招呼,随手拿起旁边的盖帘,跟厉媗两个把桌上包好的馄饨捡到上面,再跟杜婼一起往厨院送去煮水下锅。
千光照这日换了一身利落短打,正在厨房竈边烧水,见妊婋回来,只是微微朝她点了点头,也没有问她这日晚间跟隽羽的谈话内容。
不多时,鲜婞端来了最後一盖帘馄饨,在这边掌勺一锅煮了出来,分到竈台上备好汤料的八只瓷碗里,香气登时充斥了整间厨房。
她们将馄饨端出来,在敞厅里坐下,一边吃一边说起今日妊婋出门後,萧娍和素罗刹从漠北来了信,称已同那边各部谈成了交邻孕育院的安排,过两日准备啓程往肃真部去。
衆人就此聊了几句後,又说起今晚这场雨,去年过年前,茍婕同皇城大学堂里的几位星象师定了今年的节气月历,又列了一些应该有雨的时节。
因去年河东和鲁东旱了一场,若今年这个时节还没有雨,恐怕夏日又要有旱情,所以今天这场雨在衆人看来还是十分宝贵的。
大家商量着过两天收集一下周边各地的雨水情况,再给前往淮水北岸送马的茍婕和东方婙写信。
提起茍婕和东方婙,又不免聊到她们接下来跟昭国互通的事,等这次两边交接完毕,还要再洽谈明年的互市安排。
妊婋捧着馄饨汤碗低头想了想,还是提起了今日晚间去宸国大使府见隽羽的事:“明年咱们与昭国的互通,我看还得再做些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