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星落霆击“总算是能指哪打哪了”……
燕北平州城外这处港口,名为“铁鳞港”,位于渤海湾内侧。
不同于鲁东登州面朝南方的互市港口,铁鳞湾的位置相对隐蔽,是她们燕国目前最主要的军用港。
这两年来,豹子寨研学馆一直在和铁鳞港新设立的幽燕水师共同研制新式战船,这里不比南海每年飓风季需要减少出海,铁鳞港外面的海湾被半岛环绕,海面上风浪不大,很适合新船试水。
因为她们燕国海防起步晚,工匠水手的数量也有限,这几年大家在造船坞里紧赶慢赶,船队战舰的规模也还是追不上南边江淮水师百馀年积累下来的家底,为了保护南边登州港口停靠的南海商船不被东岛倭寇侵袭劫掠,她们只好在提升攻击力度上多花些心思。
这几年因有南海国派来的工匠加以指点,她们的造船技艺日益精湛,甚至已经开始自家研制新式船样。
南海国来的工匠们一直都在登州,大部分时间都是为她们指点楼船货船和普通巡防走舸的打造要领,而江淮水师和南海舰队都在用的炮船,部件构造方面也已经不再是什麽机密,那些工匠师傅照着几年前千山远等人从闽东盗来的图样,也给她们传授了一些打造技艺。
在登州港口学成的优秀匠人,很快被幽燕水师请到了平州,开始在铁鳞港的造船坞里,打造自家的水动力武装战舰。
从去年开始,她们的新式战舰在渤海湾里试水成功後,就陆续开往登州外海巡防,拿东岛倭寇练练自家新炮的准头。
这些新战船从渤海湾开出来,都远远绕开登州港直奔外海,在登州停靠的商队和南海使者船队也没有见过燕国的新船,只隐约听说新船武装的火炮射程更远,破坏力也强一些,如今能靠近登州的东岛倭寇近乎绝迹,商船在登州港口停靠装卸货物,也不用另外掏钱请南海舰队在外围保驾护航了,又省了一大笔钱,因此往登州来的商队也渐渐多了起来。
燕国自家研制新船的事,司砺英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去年曾以两国技法交流为由,提出要遣人来参观铁鳞港。
上元府没有同意开放参观,但考虑到船运府这些年确实得了南海国在造船方面的不少指点,她们也认为不应过于私藏,正好铁鳞港的新式水动力枢机也在夜以继日地研制打试中趋于成熟,正准备给登州港的楼船和货船都陆续换上新装置,这些情况也瞒不住南海使者和商队们,所以上元府顺势将此事告诉了司砺英,并提出将这个可以大幅节省人力的新式动力装置传授给南海国,作为这几年受她们指点造船的回报。
至于豹子寨和铁鳞港最新联手研制的这个雷炮,目前还没有对外展示过,连上元府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只大致知道自家渤海湾里正在打造一些了不起的东西。
燕国如今各个行当,都在以一种野蛮生长的方式发展着,上元府极少对各地学馆工坊提什麽具体的目标与要求,她们只是在大的国家方向上,持续向各地传达上元府的理念和决策,同时尽量为所有人解决衣食住行等日常保障,提供一个自在而广阔的天地,支持人们在兴致所在的领域尽情探究万物。
那些探究成果,时常给她们带来惊喜t,有时候甚至吓她们一跳。
妊婋和厉媗这天也是首次代表上元府前来参观铁鳞港,皆被眼前所见的景象震惊得直直发愣。
“一发雷炮就能击沉一艘船?那雷炮到底搁哪发出来的?怎麽瞄准的?我都没看明白。”厉媗震惊完问出了这一连串的问题。
她们抵达铁鳞港的这一会儿功夫,已经瞧见三艘旧船先後被闪电一样的东西劈中起火解体,才见海湾内的战船开始收队,今日演练已经结束,这时有几艘海鹘船从多个方向张开网,开始打捞解体船只的漂浮船板和风帆残骸。
叶妉和花怒放见那边收队了,也请她们往埠头上走来,叶妉一边走一边朝那些新式战船的船头比划,给她们介绍雷炮的位置。
眼前炮船上这项改造,正是脱胎于两年前上元府衆人见过的那个闪瓶,虽然跟江淮水师和南海国现有炮船上的火器都称为“炮”,但模样差别很大,远远只能瞧见船头和舷侧有数根半人高的铜制立柱,中间固定着一个透明的大瓶子,四周还围着一圈被称为“雷钥”和“望仪”的装置,叶妉说那些是瞄准放雷用的。
与传统火炮不同的是,眼前这个雷炮没有明显的发射痕迹,方才妊婋她们站在岸上看那几艘被击中的船,也都好像是凭空劈落下来的,根本没看出是哪艘船放的,所以厉媗才惊奇地问“炮是从哪发出来的”。
“放雷之前其实还打了一发引雷弹。”叶妉说,“咱们刚才离得远,所以没看出来,不过引雷弹这东西,也不一定就是放雷的船发出来的,旁边小船上也有发射装置,两边分散动手,更加出其不意。”
说话间,她们已经来到演练用的埠头,方才海湾里的几艘战舰,也都已陆续停靠在岸边,幽燕水师的将士们正从船上往下走来。
她们此刻与那几艘新式战舰仅有一丈距离,妊婋细细打量起眼前的船身,见这新式战舰与她们最初的幽燕号差不多长,但船身更窄些,也没有幽燕号五层楼船那样高,甲板上方仅有三层小高楼用于了望。
除此之外,更显着的差别在于船身的材质,过去她们登州的船,包括江淮水师和南海舰队的船,都是全木打造,而她眼前这几艘战舰的船身却是大片包铁,难怪方才她们在港口边远远瞧着这边的船比寻常见到的颜色要深,几乎与灰蓝海面融为一体,妊婋还以为是什麽特殊的隐蔽涂料,走近才发现是船身外面有一层状如龙鳞般的铁衣。
她想起先前在上元府里见过幽燕水师最初建成时发来的信,请陆娀创立的铁工府给她们提供一些技艺支持,里面有提到她们想要在新式战舰上加装耐腐的合金防护层,因此这一批战舰得名“铁鳞号”,她们脚下的“铁鳞港”,亦是由此而来。
这时战舰上的将士们已经陆续下完了,海湾里打捞旧船残骸的海鹘船,也正兜着大网缓缓靠岸。
厉媗看那些漂浮的破烂船板上还有火烧的痕迹,不禁有些心疼:“演练确实有必要,但辛辛苦苦造的船,就这麽一炮给毁了,也怪可惜的。”
花怒放哈哈一笑:“咱们自家旧船也没人舍得这样糟蹋,这都是从东岛倭寇手里抢来的,留着也用不上,所以拿来练准头试效果的。”
“这样啊,那没事了。”厉媗点点头。
她说这话时,几人面前那艘铁鳞号的艞板尽头,又出现了两个身影。
妊婋擡头看去,一个是如今挂帅幽燕水师的千山远,另一个是豹子寨研学馆锻艺班的班主,两个人皆神采奕奕,看得出对今日的演练成果非常满意。
等她们走到埠头上来,大家在这里打过招呼,千山远笑着擡手请她们往旁边的水师营房里说话。
“先前雷脉一直不稳,准头也不太行,三炮总要落空两炮,所以没请你们过来看笑话。”千山远请她们进到营房里坐下来,一边给她们倒茶一边说道,“前阵子追着外海贼船又调试了大半年,现在总算是能指哪打哪了。”
听千山远提起雷炮落空的经历,花怒放又想起方才厉媗惋惜的那艘船,笑说那次出海她跟叶妉也去了,原是为了检验新改造的水动力枢机,恰巧碰见几艘东岛贼船,要往登州去劫商队,于是千山远决定追上去再试试准头。
那时候的雷炮确实还不稳,打出去三发只击落了对方一艘船,其中离她们最近的一艘船上倭寇见这边火力不小,眼看转舵来不及了,于是纷纷跳海往船队後头游去,铁鳞号这边见状又打了一发引雷弹,本想劈那边船队後方,结果再次失却准头,一记雷霆落在了海面上,把那群跳海逃脱的男贼,直劈得死鱼一般翻了肚皮。
那时候她们的准头虽然还有点差,但也够给那些人吓得屁滚尿流,慌得紧忙调转方向,她们也没追出去太远,只过去收缴了三艘贼船,就收队返航回港了。
妊婋和厉媗听完这段经历,也都哈哈大笑起来,接着又听千山远和那班主给她们讲了讲铁鳞号接下来的精进方向和计划。
由于伏兆先前承诺的两年平靖之期即将结束,上元府衆人也担心一旦在荆楚开战,昭国可能会令江淮水师北上向鲁东南侧,向燕国谈判施压,避免她们在战时与宸国联手。
如今她们的船队规模,虽然也还是不及江淮水师的一半,但这个新式火器让她们在面对江淮水师的威胁上,多少有了些底气。
妊婋和厉媗这次在平州铁鳞港参观了整十日,细细了解了新式战舰的船身构造和水动力机枢,还有雷炮的使用方式。
从平州参观完,锻艺班的班主和花怒放还有叶妉要回豹子寨整理技艺文书,妊婋听那锻艺班的班主说,她们研学馆里基于闪瓶也研制了些其它陆地上使用的小型雷击兵器,于是同厉媗一起跟她们又回了一趟幽州。
她两个回豹子寨连访学带参观,又住了小半月,直至暮春时节,她们忽然收到了洛京来信,是上元府发来的,内容言简意赅:“宸国有异动,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