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声在帘帏“或许她们亦有不和”
山南道例行发回建康的军报,忽然中断了几日。
季无殃这日晚间就寝之前,靠在榻上思索了许久,对于荆楚一带的战况,她总有些不祥的预感。
越陵王在最近一次发回来的奏疏中,称自己在云梦泽和鬾山以及北边与燕国边界相邻的地带都部署了人马,并推断此次主战场应该会在云梦泽西侧,为了守住荆楚腹地,她也将这次的主力都放在了这里。
季无殃这几天连续听到内阁回禀荆楚情况,若燕国也掺和进来,战事恐有不利,为了以防万一,她这日早朝上还是下令让江南军往西边支援了一支兵马。
这一夜她睡得很不安稳,凌晨时分朦朦胧胧间,竟还梦到了年轻时的广元公主,带着一脸嘲弄的神情,呼唤她的小字:“莺娘,这江山到了你手里,怎的只剩了半壁?若换了我来,必不会沦落至此。”
天亮前她醒来一次,坐起身望着殿中地面上的银霜出了片刻神,喝过侍夜宫人递来的温水,又躺下辗转反侧睡了一个时辰,直到天光大亮时,她再次起身,有宫人在外禀道:“圣人,山南道传战报回来了。”
说的是“战报”而非“捷报”,她心下一沉,命人将战报速速呈进殿中。
她靠坐在宽阔的御榻上,接过宫人递来的战报,打开看去,满眼触目惊心:“越陵王阵前被杀……鬾山矿脉遭宸国铁女寺军攻占……楚西云梦泽三州被燕国幽燕军占领……山南道三万将士被俘……”
看完这些,她又想起了天亮前的那个梦,再也顾不上往日为君的矜重,擡手狠狠将战报摔出御榻纱帐外。
那战报磕在大殿金砖地上,发出几声闷响,翻过两下身後,躺在了殿门口前。
殿内的宫人们见状都慌得跪了下来,声音颤抖:“圣人息怒。”
殿中沉寂半晌,宫人们才见季无殃下榻,赤脚踩在紫檀足踏上,冷声说道:“传太子与内阁即刻进宫。”
徽音殿的东书房里,已有许久未像今日这般气氛沉重了。
幽燕军突然出现在云梦泽的战场上,是书房中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
虽然她们与宸国剑拔弩张的时候,也听说燕国往边界处调派了兵马,但以这两年她们与燕国交接物産的频繁程度和两边的洽谈态度,没有人认为燕国会大举出兵干预此战,毕竟云梦泽距离燕国边界也还有段距离,她们先前都认为燕国往边界调派兵马,只是为了避免南边的战火会波及自身。
而此刻得知自家山南军有三万名将士被幽燕军俘获,书房中衆人都在试图给燕国这个狂悖举动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燕国与宸国互市紧密,比之我国更甚,此番大举出兵夺取云梦泽,或许是迫于宸王的要求,才与之联手配合。”站在殿中的一位内阁平章事谨慎推测道,“臣以为,还该遣使至淮水诘问,同时再派战船到鲁东海湾稍加弹压,先以谈判换回我方人质,再定来日战策。”
从她们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这次燕宸两国看似是联手杀入楚地的,而後各自瓜分了鬾山矿脉和云梦泽三州,以及山南军的战俘。
但季显容看完军书想了半晌,摇头说道:“燕宸这次未必是事先商议好的,云梦泽地势关键,是西边直入中原腹地的最佳途径,宸王不可能将此地拱手让给燕国,若说要联手,让燕国在北边牵制我军,至多也只会让出均州地界,或许她们亦有不和,才会出现今日这样不合常理的瓜分。”
眼下她们能从战报中获悉的云梦泽战场实际情况还是太有限了,衆人在书房里推测分析了几句话後,有宫官来报,说送战报的将领醒来了,正在殿外听宣。
跟这份战报一起快马进城的,正是当日云梦泽战场後方的一名骑兵将领,因连日赶路过于疲累,今晨一进城就昏了过去,被季无殃下令带进偏殿传太医诊治,看来此时已无大碍了。
“带她进来。”季无殃说道。
不多时,那位将领跟在宫官身後走进书房内,步伐还有些虚弱:“末将参见……”
看她作势要行大礼,季无殃摆摆手:“免礼罢,赐座。”
那将领被宫人搀扶着告了座,在一只绣墩上坐下来,将当日云梦泽战场上的所见所闻,细细回禀了一遍。
她是骑兵千户,当日云梦泽西侧战鼓响起後,惊了一批战马,她只得迅速带人往後方去换马,刚让部下换上备用马匹,就见前方有打紫旗的队伍冲进了两军阵前,紧接着空中数道雷霆落下,她的兜鍪也被击中,所幸冲力不大没有晕倒。
等她定神往前看去,发现前方步兵队伍已经大批倒下,于是只得下令让周遭兵马向後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