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拂动发丝,街道寂寂无人,唯余月光挥洒。
姜渔凌乱道:“凉州是什么样子?”
傅渊:“黄沙埋骨,酒很烈,雨水不多。”
“那我们不用带点干粮?”
傅渊笑出声。
姜渔终于醒过味,这人根本就是在逗她!
“……殿下,你很幼稚。”她磨了磨牙。
傅渊慵懒说:“那被骗的人,岂非更幼稚?”
姜渔说不过他,闭嘴不言。
照夜玉狮子尽情奔跑,眼看要跑到城门口,她提醒:“殿下,无诏出城,可是重罪。”
傅渊丝毫不在意,松垮地牵着缰绳,令马儿漫步至守卫面前,扔出鱼符。
鱼符自然是真的,但守卫仍旧踟蹰。
从前傅渊还是太子的时候,不知多少回夜闯城门,有时是他自己,有时和萧小将军一块。
那时他们不敢拦,后来皇帝下令,若遇太子,开门放之,皆不得阻拦。
可现在他已经不是太子了。
正当守卫犹豫的时候,监门校尉从身后走来,拍他的肩道:“开门放行吧。”
守卫不敢置信,然而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他无言以对,令人开启一扇侧门。
傅渊驭马而出,消失不见。
守卫顿时忍不住,回头焦急询问:“校尉,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万一圣上怪罪……”
“你懂什么?难道得罪梁王我们就好受了?这点小事,我见得多了。”
校尉胸有成竹,待城门关上,他立刻折返回去,提笔写下一封奏折。
不多时,奏折就递到成武帝面前。
“启禀圣上,臣夜守城门,遇梁王携王妃纵马而来,臣并手下苦拦不得。梁王有鱼符为证,臣无力阻拦,致使其闯出城门。臣有愧职责,此番看守不力,请圣上降罪。”
成武帝看完,勃然大怒:“朕才解了他的禁足,他就敢夜闯城门?还把朕这个父皇放在眼里吗!”
他这一通呵斥下去,若常人早就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可郑福顺跟随他几十年,无比清楚他的脾性,反而笑着道:“陛下息怒,臣看梁王虽有失礼节,可在这件事上,倒颇得您当年的风范啊。”
成武帝敛了脸上佯装的怒意,哼笑道:“朕当年是皇帝,他是什么?就敢没朕的命令擅闯城门?”
郑福顺:“那陛下要派人阻拦梁王吗?现在去,应当还来得及。”
成武帝叹了口气,啪地扔下奏折,摆摆手道:“罢了,随他去吧。”
……
照夜玉狮子疾驰出城,放蹄奔腾,直至入了山林,才在傅渊指使下放慢速度,变作从容踱步。
姜渔靠在傅渊怀里,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想坐直身子,后来马背颠簸起来,索性任由自己放松身子,倚靠着他的胸膛。
马蹄嘚嘚,循着山路而上。
越往前,林木便越发幽深,树影幢幢,如沉默的巨人伫立两旁。清风从耳畔掠过,远处传来不知名夜枭的啼叫,或是小兽窜过灌木的窸窣声响。
姜渔的心随着这点点动静而平缓、平和,若水流淌过心间。
就这样两人一马徐徐向上,不多时抵达山巅。
山路尽头,渐渐浮现一株高大的古杏树,叶片如同一面面小扇,于晚风中飒飒作响,恰映衬这苍茫山色。
姜渔道:“殿下带我来看什么?”
傅渊翻身下马,将她也抱下来,示意道:“抬头。”
姜渔依言仰头,看向他手指的方向。
漫天星河便是在这一刻,毫无预兆撞入眼底。
无数星辰闪烁,犹如碎钻点缀在深蓝幕布之上。
姜渔抬起手臂,星光近在眼前,如唾手可得。轻轻晃一下,仿佛整片衣袖都盈满清冷星辉。
许久,她收回神,转头道:“殿下以前来过这?”
“有时候会来。”傅渊说,“和大臣吵了架,就来这散心。”
姜渔笑:“谁敢和您吵架?”
傅渊冷笑:“很多,都是群没眼力见的东西。”
姜渔忍俊不禁,没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走到银杏树下。
“这株树在这很久了吧?不知道有多高。”
傅渊摸着树干,道:“五百年了,至少十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