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尚且昏迷着,面色极苍白,汗湿鬓发,眉头紧锁。
姜渔看向身旁的傅渊。
他卸去了方才在外间伪装的忧心,恢复平静无波的模样,像是早有预料。
不过这样,她反而安心下来。
因为她知道,公主不会有事了。
姜渔在公主府待了一夜,次日听闻公主苏醒,以及傅铮被治罪的消息。
圣上勒令停了齐王所有职位,将其押送至大理寺接受盘查。
但谁都知道,大理寺卿是他舅兄,将把送到大理寺,等同于默认此事非他所为,只是给他一个教训而已。
成武帝还是相信了傅铮,任由他推出底下的人来顶罪,只落下个“识人不清,用人不严”的罪名。
姜渔看望公主回来,坐在窗边,对着下棋的傅渊,心里轻叹口气。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傅渊落下一字,似沉思:“我也不知道。”
姜渔无语,抓起白子随便下到中间,傅渊这才抬头,笑了笑,说:“陛下会自己想办法的。”
很快接下来几日,姜渔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齐王落魄,朝堂势力几乎一边倒地朝傅笙压去。
然而成武帝信奉制衡之道。他立太子,却重用宣家;太子被废,他又忌惮宣家,同时培养陈王及齐王。
此番齐王失势,他必然要引入新的势力,来达成他心目中的平衡。
那最好的人选就是——
姜渔想起千秋宴上的桩桩件件,大概从她亲手抄写《度人经》开始,一切就都在殿下的算计中。
傅笙的嫉妒、成武帝的赏赐、淑妃的言语……
唯一出乎他意料的,就是那份毒没用在他自己身上,而是给了傅盈。
公主苏醒已有一段时日,姜渔才再次见到周子樾。
要他亲眼看着公主中毒,他不可能做到,甚至赫连厄能说服他接纳配合计划,姜渔已经很惊讶了。
还记得那天,赫连厄请求她帮忙,带他亲赴公主府。
他按着周子樾肩膀,微笑地说:“子樾兄,计划已经说完了,我知道你不会同意。但是这份毒不用在公主身上,就要给殿下用,而且用得剂量要更大,否则圣上不会相信。”
“殿下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他的性命不只属于自己。他和公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他失败,公主也不会好过。你既然把殿下当朋友,又把公主当妹妹,难道就不能选择两全其美的那条路吗?”
良久,周子樾哑声问:“殿下知道你来找公主吗?”
赫连厄微笑不变:“不知道,但我会说服他的。只要你同意。”
赫连厄的确成功了。
说服了周子樾,也说服了傅渊。
姜渔踏入里屋,和周子樾目光接触,轻轻点头问好。他没有说什么,沉默地坐下,任由她端来药碗,替傅盈喂药。
傅盈脸色好了许多,姜渔见她无聊,顺便教她打叶子牌。
周子樾嘴角抽了抽,起身离开,眼不见为净。
……
皇宫,吴昭仪宫殿内。
傅铮跪在吴昭仪身前,依旧满脸不服气。
“母妃,这又不是我的错!我怎么知道那手串有毒?还有淑妃那贱人,要不是她多事,干脆给她毒死算了!”
“你还不明白。”吴昭仪不紧不慢道,“我早就猜测淑妃是那陈王的人,现在看来,恐怕八九不离十。”
“三皇兄?他确实干得出来,他以前没少给我使绊子,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傅铮骂完,才算吐出一口恶气,仍然很不忿,“那二皇兄?他也未必没有可能!”
“傻瓜。”吴昭仪抬指点脑袋,“还记不记得从前有一次,你在背后跟人偷骂和贞公主是哑巴,趁她路过拿纸团扔她?”
傅铮想起来,不情不愿地撇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母妃您提这个干嘛?”
吴昭仪笑道:“就因这一回,你中午刚下课就被傅渊拎过去,堵住嘴巴绑在树干上,活生生晒了两个时辰,当时可把我心疼坏了。”
傅铮跳脚:“您知道?那怎么不帮我!”
吴昭仪斜他一眼:“谁让你自己做错了,我找什么理由能帮你?而且后来萧皇后不是出面为你说话,叫傅渊派人放了你吗?”
傅铮心中发恨,那萧皇后也是个伪善的,后宫什么事她不知道,偏偏等两个时辰后才命人把他放走,真是可恶!
吴昭仪道:“还没看出来吗?傅渊待亲妹珍重至此,便是他自己去死,也断不可能伤和贞一根手指。”
傅铮哼哼唧唧,面上虽不满,心里却已然信了。
吴昭仪抚他脸,轻叹:“你的好三哥可把你害惨了。切记,该下手时绝不要心软。”
“那是当然,母妃放心,我肯定不会放过他。”顿了下,傅铮终于问出那个问题,“为何您从前不教我这些?”
吴昭仪端起茶杯,悠悠地说:“因为从前萧皇后还活着。她活着的时候,如何照拂你我二人,你不会不记得。所以我不准你与太子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