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渔转过头,看着他被灯光勾勒的侧脸:“北境凶险,殿下要当心。”
傅渊侧目看她,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好。”
“可惜糯米不在。”
“它一到冬天就喜欢睡觉。”
姜渔扑哧一笑:“那倒是和我一样。”
两人就这么站在灯笼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蜀中的桂花开得比长安好,说凉州的羊肉如何配烈酒,说书肆新收了一本前朝孤本,说照夜玉狮子最近有些挑食……
琐碎,平常,像无数个过去的夜晚。
因他肩伤未愈,回到房间时,姜渔小心替他换了药,重新包扎,灯火摇曳,两人都没有说话。
回忆起来,她的人生中有过无数个夜晚,不知为何唯今夜过得最快。
她不记得是怎样在他怀抱里睡着,只知道醒来后,身侧早已空了许久。
姜渔梳洗完毕,将早已收拾好的行装重新检查了一遍。
拿着傅渊送的那对珍珠耳坠看了看,最后还是戴了上去,珍珠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走出房门,连翘提着包袱迎上来:“小姐,马车在外面等着了。”
姜渔脚步顿了顿,望向远处:“殿下呢?”
“……殿下在别鹤轩,您要去找他吗?”
姜渔沉默片刻,轻轻摇头:“不必了。”
有些人,天生不喜欢道别。
那便这样吧。
她转身,走向府门。
徐平鉴与徐知铭已在马车旁等候。
“小渔,都准备好了?”徐知铭问。
“嗯。”姜渔点头,朝他们露出一个笑容。
徐知铭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跟着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徐平鉴毫无察觉,光顾着高兴,连连点头应好。
姜渔没有再回头,飞快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隔断了视线。马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驶出巷口,驶向长安城外那条通往南方的官道。
车厢内,姜渔靠着车壁,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耳垂上微凉的珍珠。
马车渐行渐远,将长安城的轮廓抛在身后。
从天亮到天黑,几人才在驿站歇下。
姜渔送外公去到房间,回到自己屋子休息,过了会徐知铭过来敲门,替她送来一壶热茶。
姜渔便倒了两杯茶,和他坐下闲聊。
徐知铭说:“那位梁王殿下,就这么放你走了吗?”
姜渔笑道:“要和离还是太麻烦了,不过我暂时回趟蜀中,应当没什么。”
“这样……那就好。”
徐知铭顿了顿,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孩子好像永远在笑。
他记得徐知书小时候,有一点不顺心就要哭闹,她一哭,所有人都为她让路。母亲抱着她哄,他也要拿着糖哄,父亲一边责怪他们宠坏孩子,一边忍不住命人去买新的玩具。
她养出的孩子,竟是这么随遇而安的性格。
徐知铭迟疑着问:“蜀中不比长安,你去到那,肯定有许多不习惯的地方,你就没什么别的要带的?”
姜渔似乎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听到他问先是怔了怔,随后答:“……没有了,舅舅,没有了。”
徐知铭又说:“我看今天梁王没来送你,你真的不后悔吗?边关战事催紧,他去了,不知多久能回来。”
姜渔垂下眸,摇头:“没关系舅舅,我已经决定了。”
徐知铭沉默半晌,道:“你在长安长大,愿意留在那里,我们不会怪你。”
姜渔还是摇头。
徐知铭:“你怕不回去,你娘亲会怪你?”
姜渔终于说:“娘亲死之前,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讲过很多遍。”
“她说她小的时候,常常和您在门口的石榴树下玩闹。那石榴长得不好,时常落果,您好几次都被砸个正着,而她每回都能躲开。”
“她说,若能回蜀中,要将她葬在这棵树下。所以我立志,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会为她完成这个愿望。”
徐知铭听到前半段,面带微笑,可听着听着却神情一变,眉峰渐渐凝起。
姜渔以为他感伤姊妹之死,正欲换个话题,忽而听他说:“小渔……你娘亲没有告诉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