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也猩红双目,宁露心头一颤。
“姑娘,热水备好了,先沐浴更衣吧。”
青槐撩起帘子引着宁露走进去。知道她不喜欢大张旗鼓,房内只留下她们两个近身候着。
舒适的温度,令人安心的香气。
宁露的脑袋从水中探出,在浴桶里转了个身,盯住专心做事的两个姑娘,突然觉得自己的烦恼可以托与她们。
眼睫扇动,她软糯开言:“我有一个朋友,她最近遇到了一点烦恼,你们能帮着想个法子吗?”
青槐青枝果然立刻停下了手中动作,关切来到她身边洗耳恭听。
“就是她可能不会在姜国呆很久,但是她好像又和此处一个郎君有点暧昧……现在男方正在试图捅破窗户纸,我……我的这个朋友,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会在姜国呆很久?”青槐一怔。
“是。”
“那姜国的郎君也不能跟姑娘一起走吗?”
青枝不觉有他,满面都是对那郎君的不理解。
“大概也是不能的。”
“那姑娘……姑娘的朋友是如何想的?”青槐稍作思忖,面上笑意沉重,眉心下沉:“若是情投意合,彼此间更应该珍惜相濡以沫的时光,若是不喜欢就应该当断则断,同样不该浪费彼此的时间和真心。”
“那万一我的朋友走了……”
“姑娘,我觉得你的朋友是将我姜国的男人想得太脆弱了。”青枝没有那么多的大道理,反手一挥,往浴桶里加了热水:“再说了,女子总爱幻想对方的痴心,说不定彼此图得都是一时的欢愉。”
青槐闻言在青枝的手臂上拧了一下,引得小姑娘惨叫连连。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你看咱们家大人,先夫人走得早,幼年丧母,青年家破人亡,及冠做官又死了恩师,孤家寡人一个,不也好好的活着吗?”
“当然了,世上没几个人有谢大人如此心志,但世上也没几个人有咱们大人这么倒霉啊。”
话糙理不糙。
但这话也太糙了……
青槐和宁露对视,哭笑不得。
被青枝这么一打岔,宁露刚酝酿出的忧伤显得有些矫情,转了个身将湿漉漉的脑袋重新缩回水中。
她不知道,谢清河如今的情状,是否能够算得上是好好的?
但青枝有一句话没说错,她好像是把他想得太过脆弱了。
他是谢清河,是把人算计于股掌之间,仍要对方帮他数钱的谢清河。
低估对手就是对自己残忍。
宁露仰头浮出水面,青枝不知被支了出去,只剩下青槐一旁续起炭火。
“姑娘。”
“嗯?”
“姜国不只有昌州,他日朝局平定,姑娘若是愿意四处走走看看,说不定会喜欢上姜国的风土人情。”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宁露鼻尖一酸,胡乱嗯了一声,蜷起身子。
纪明也曾跟她说过类似的话。
梳洗罢,换上寝衣,宁露缩进被衾,同青槐青枝左右打趣调侃。
人定时分,阖眼欲睡,忽而听见院墙外马蹄踏踏,甲胄作响。
刚闭上的眼睛霍然睁大,心中忐忑不安,索性坐起身来。
不等她开口问询,青枝慌慌张张跑了进来通传。
“姑娘,出事了!靖王,靖王率兵攻进昌州城了!”
“什么?”
“下午起兵,入夜潜行,已攻破了城门朝着昌州府衙去了!”
“谢清河呢?他在哪儿?”
条件反射一般跳下床,推开面朝正屋的窗户。远远望去,昏暗一片。
他不在。
“门房说,大人没下马车,径直去了府衙。”
比起靖王带兵谋反的震撼,宁露的心慌更多来自对谢清河的担心。
这几天她就没见他安生歇息过。而且,他应急的药早就用完了……
此时生乱,于他无异于雪上加霜。
“我去府衙看看。”
“姑娘,大人吩咐下来,要您就在此处。”
“要是真要谋反,哪里都不安全。在他身边我安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