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畔,人潮汹涌。
杨菁和周成踩在岸上,顺着人流往南走。
为了这场龙舟赛,各大衙门都出了人手,还摊派了劳役,提前半个月修缮过,不光修葺看台,地面上的砖石也重新翻修,还加了些蜀中传来的锦纹砖,漂亮得让人都有点不舍得踩踏。
锦纹砖在前朝可是奢侈的贡品,只有王孙贵胄家才用得起。
后来宫里的大匠把制作工艺简化,如今平民百姓不敢说,商贾富户家里用上些,也不算太肉痛。
这周惠帝千万个不好,还是做过些好事的。
周成伸手护在杨菁身前,两个人钻出人流,挤到岸边一处官用小码头,一排谛听的差役齐刷刷蹲在码头上,正嘀嘀咕咕地交头接耳。
“怎么了?”
其中一差役抬头看了眼,伸手指了指停靠在码头上的一艘船。
二层画坊,就是京城最近比较流行的那种,乍一看金碧辉煌,细看还有些雅致,不像一般平常人家的船,看着比京城大豪商陆家的那艘还要鲜亮些。
好些巡防营兵士和谛听差役围拢在周围,可谓水泄不通。
“船怎么了?”
几个差役一路小跑,气喘吁吁过来:“船没什么事,就是,就是船上忽然,忽然少了一个人。”
“那船是千金楼准备的。”
千金楼带着姑娘们一起来看赛龙舟,过端午,上船的时候二十一个姑娘,一个个数过的。
“结果在江面上走了这差不多半个时辰,刚才一数,只有二十个。”
差役气得抓狂。
“千金楼的花魁,吴月姑娘,上船时还在,这会儿不见了。”
“这什么时候?江面上别说是一个人,它就是只猫,也得在咱们谛听的监控下。”
“现在可好,人咱们做过登记,如今忽然没了,她是生是死,到底怎么回事,这必须尽快弄清楚,耽误片刻,让上头知道,所有人都得吃挂落。”
周成打了个激灵,浑身毛。
这可不是吃挂落的事。
眼下皇帝就坐在不远处,一百米都不到,皇后也在,贵妃也在,几个皇子都在。
如果这会儿出个刺客,都不必那刺客有墙上‘五十万’半成能耐,只要有一成,只凭禁军这点人,能拦得住?
差役眼泪都要流出来:“我不是怕死,就是,就是这有点冤吧,这不关我们的事。”
“船一直在江中,你们看,千金楼的人在前面码头上的船,一直在江中行驶,现在一靠岸,人没了一个。”
几个差役和几百只鸭子似的,嘀嘀咕咕,叽叽喳喳。
“哪怕她掉江里了,死了,飞了,她也必须有个确定的结果,不能凭空消失。”
吵得周成脑袋都要炸开:“停,咱们上船看看。”
杨菁和周成径直上船,金饰珠帘,锦帷绣幕的,二十个姑娘,多是十七八岁,个个光鲜亮丽。
此时一众姑娘挤成一团,一个个像怯怯的雏鸟。
周成一眼扫过去,连声音都柔了几度:“来,都过来坐下。”
“谁最后见过吴月?”
所有姑娘面面相觑。
“我,我。”
有个梳着特别朴素两条大辫子,穿得颇异域风情的姑娘举了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