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凌连忙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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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初晴。
姜渔牵着照夜玉狮子慢慢穿过王府,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轻响。
白马温驯地跟着她,偶尔低头蹭蹭她的肩膀,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开。
转过假山,便看见傅渊从别鹤轩里走出来。
他未着朝服,一身青色劲装,长发以墨玉簪随意绾起,手中握一柄长剑。剑鞘是古朴的乌木,未镶珠玉,只在吞口处刻着几道简洁的云纹。
姜渔停下脚步。
傅渊亦看到她,笑着朝她勾了下手。
她便将照夜玉狮子的缰绳系到梅树的树干上,走到他面前。
“这是无憾生?”她认得这柄剑的模样。
“嗯。”
傅渊将剑横托于掌中,递到她眼前。
姜渔指尖轻触冰冷的剑鞘,乌木被岁月摩挲得温润,触手有种奇异的厚重感。她随即握住剑柄,入手沉甸甸的。
姜渔持剑后退一段距离,拔剑出鞘,但闻“锃”一声轻吟。
日光落在剑身上,留下冰冷的影,自有一股历经百战、饮血无数的肃杀之气。
“好剑。”她在梅花影中回眸冲他一笑。
照夜玉狮子在梅树下轻轻踏着蹄子,扬起细小的雪沫。
傅渊望着她,忽然好像看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人。
他和萧淮业站在城外的山巅上,一同眺望长安城,手里还牵着照夜玉狮子的缰绳。
萧淮业走到悬崖边缘,傅渊对着他的背影,道:“朝中已有风声,父皇忌惮萧家军功,欲削兵权。别去凉州了,留在长安吧,韬光养晦。”
萧淮业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傅渊知道他舍不得。
在凉州的时候,那些百姓总把最好的羊肉留给他们,把最厚的毡毯送进营帐,孩子会追着他们的马跑,老人会拉着他们的手说“将军,要平安回来”。
他欲要继续劝说,萧淮业却从风中回头,轻笑着说:“我们有许多理由不回去,可边关的百姓也有许多理由,不想离开他们的家乡。”
“那些人毕生所愿,不过是回到他们的土地上,周而复始、代代不辍地耕耘劳作。春种秋收,生老病死。”
“而现在,朝廷要退让,要放任这些平凡的人们被夜国的铁骑践踏凌。辱。因为即使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尸骨累累如山倾,那些震耳欲聋的哀嚎也传不到长安来。”
天地寂静,年少成名的将军神色平常,望着他说:“观尘,我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我要回凉州去。”
“……”
园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梅枝的簌簌声。照夜玉狮子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雾。
傅渊接过姜渔手里的剑,说:“也许到我回凉州的时候了。”
第64章难眠之夜生乱。
姜渔一时兴起,带着傅渊来到湖心亭中。
湖心亭四周垂着厚厚的锦缎帷幔,将冬夜的寒风严严实实隔绝在外。
亭中央置着一只鎏金铜炉,银炭烧得正旺,暖意混着淡淡的沉香气氤氲满室,熏得人骨头发软,与外头的冰天雪地恍若两个世界。
傅渊倚在铺了厚厚狐裘的软榻上,姜渔半靠在他怀里,手里捧着巴掌大的珐琅彩食盒。
盒里装着今晨新制的蜜渍金橘,一颗颗浸在琥珀色的糖浆里,晶莹剔透,甜香扑鼻。
她拈起一颗,送到傅渊唇边,他张口含了,舌尖不经意擦过她指尖。
“甜吗?”姜渔问。
“甜。”
蜜橘在口中化开,甜得发腻,他懒洋洋抱着她,反倒对这种过分的甜很有兴趣。
于是她又喂一颗,喂一口他便吃一口。
就这么你一块我一块,漆盒渐渐见了底。姜渔拈起最后一块,正要往嘴里送,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最后一个,你不准抢了。”
傅渊挑眉,不置可否。
糖送入口中,姜渔刚准备细细品尝,忽然下巴被人轻柔钳住。
温热的掌心托住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抵住她的下巴,稍一用力,便让她不由自主地微张开唇。然后他俯身,吻了上来。
唇瓣相贴的瞬间,姜渔不由眼眸睁大,可下一刻,所有惊呼都被堵了回去。
他的吻来得温柔却不容抵抗,那块未及化开的琥珀糖被他的舌卷走,甜意在两人唇舌间交融弥漫,分不清是谁的。
吻越来越深,也越来越重。他含住她柔软的唇瓣,舔舐着残留的甜意,舌尖扫过她敏感的上颚。姜渔起初还挣扎着推他的肩,不过力道很快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