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城楼内已聚集了一众核心人物。
秦琼、程咬金、尉迟恭几位大将披挂整齐,煞气腾腾;鹿清彤手里拿着各地汇集来的情报文书,眉头微蹙;张宁薇一身素衣战甲,神色清冷;西门豹则是一脸忧色。
“安禄山这是想跑啊!”程咬金大嗓门一嚷,“这老小子定是看咱们邺城是个铁核桃,不想崩了牙,想绕过咱们直接去黄河边上撒野!”
鹿清彤点了点头,指着舆图分析道“安禄山此举虽然冒险,却也毒辣。若是让他主力渡过漳河,直扑黄河一线,徐世绩和岳飞两军远道而来,立足未稳,若是被他各个击破,拿下汴州、洛阳,那他就有了中原的钱粮做底子,到时候无论是进取关中还是据守,都占了先机。至于咱们这邺城,在他看来,恐怕也就是个没人管的孤岛罢了。”
“那咱们怎么办?”尉迟恭把黑脸一沉,“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从咱们眼皮子底下溜过去?要不咱们趁他渡河的时候冲出去杀一阵?”
“不可。”秦琼沉稳地摇了摇头,“安军主力尚在,咱们兵力不足,出城野战并无胜算。且漳河南岸地势开阔,利于骑兵驰骋,若是被他反咬一口,邺城危矣。”
众人议论纷纷,有主张稳守待援的,有主张出城袭扰的,一时间也没个定论。
一直沉默不语的孙廷萧终于抬起头,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舆图上那个不起眼的点——邯郸故城。
“前日他们不围城,我们就顺势退出邯郸,当时我就想好了。邯郸一旦被叛贼据有,他们必然在那儿屯粮作为中转。”
他伸手在邯郸故城上重重一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既想绕过邺城南下,那咱们偏不往南追。今日咱们照常守城,麻痹城外这些佯攻的疑兵。传令下去,骁骑军骑兵并新军步兵七千趁夜饱食整备,明早寅时造饭,卯时出城!”
“出城向南?”程咬金眼睛一亮。
“不。”孙廷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向北!”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咱们击穿围城部队,然后全向北,攻击邯郸故城!”孙廷萧的声音斩钉截铁,“漳河水深,那十几万大军想要过河,绝非一日之功。我倒要看看,当他半渡之时,听说我军攻击他的屯粮地,是会继续不要命地往南进攻,还是不得不调头回来救火!”
破晓时分,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邺城沉重的北门便在沉闷的绞盘声中缓缓开启。
早已整装待的骁骑军三千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在晨雾中无声地涌出。
马蹄裹布,人衔木枚,直到完全展开阵型,那股压抑已久的杀气才彻底爆出来。
“杀!”
孙廷萧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在微光中划出一道寒芒。
他身后,秦琼、尉迟恭、程咬金三员猛将各率一队,如同三把尖刀,直插还在睡梦中的叛军大营。
在他左右两侧,两道倩影格外引人注目。
赫连明婕一身皮甲,腰悬弯刀,胯下骏马嘶鸣,透着草原儿女的野性与飒爽;玉澍郡主虽是千金之躯,此刻却也换上了一身银白戎装,手中紧握长枪,那张平日里娇弱的脸庞上此刻满是决绝,紧紧跟随在孙廷萧身侧,寸步不离。
后方,张宁薇一身轻便战甲罩在鹅黄袍外,神色清冷。
在她身旁,少年陈丕成眼中闪烁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光,硬汉刘黑闼则是一脸横肉,扛着铁棍。
这两人接过了程远志和马元义的担子,带着七千名满腔复仇怒火的黄天教新军步卒,怒吼着跟在骑兵身后冲锋。
城头上,鹿清彤一身官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双手死死抓着垛口,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远去的玄色背影,直到他没入那片腾起的烟尘与喊杀声中。
“咚!咚!咚!”
城楼上的战鼓擂响,为出征的将士助威。
很快,原本寂静的城外便被震天的喊杀声淹没。
留守的叛军本就是佯攻的疑兵,又多是些老弱残兵和抓来的壮丁,哪里经得起骁骑军这般雷霆一击?
几乎是瞬间,那看似庞大的营盘便被冲得七零八落,哭爹喊娘之声此起彼伏。
鹿清彤看着那一边倒的战局,眉宇间的忧色却并未消散,反而越锁越紧。
“将军刀山火海见得多了,没事的。”
苏念晚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将一件披风轻轻披在她单薄的肩头,温声宽慰道,“你也看见了,那些围城的不过是群乌合之众,挡不住将军的。”
鹿清彤转过身,看着苏念晚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却比哭还难看“苏姐姐,我不担心这一时。我是怕……此战若是安禄山那老贼早有预料,或者他在半路设伏,一旦渡过漳河的主力回军野战……将军兵少,若是陷入重围……”
她没敢再说下去,但那后果,谁都清楚。
苏念晚沉默了片刻,随即那双平日里握惯了银针的手,坚定地握住了鹿清彤冰凉的手。
“若是将军战死……”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决绝,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那这邺城便是咱们的坟墓。到时候,咱们也学着士兵们,和那些叛军血战到底便是。生不同衾,死同穴,也没什么好怕的。”
鹿清彤身子一颤,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温婉端庄、此刻却比谁都刚烈的女子,眼眶一热。
“苏姐姐……”
她轻唤一声,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酸楚与恐惧,一头扑进苏念晚怀里。
两个在这乱世中将心系于同一人的女子,在这城头上紧紧相拥,互相从对方那并不宽阔的怀抱里,汲取着那一丝微薄却坚定的暖意。
孙廷萧麾下的骁骑军如同一柄利刃切入豆腐,顷刻间便将那外围的叛军营盘搅得天翻地覆。
三千铁骑往来冲杀,马蹄所过之处,尽是一片哀嚎与血肉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