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仓这样的地方,不光是仓储,还管着宗室的供给,谛听这边,一众刀笔吏门清,里面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
什么太仓令、丞,到仓督,仓史,计史,掌固一类,只要细查,不难查出猫腻。
只是历来如此,核查费的力气太大,只要大面上过得去,在前周,连皇帝私底下说笑,也说多少要让底下人有点油水,兜里不揣上点好东西,光凭俸禄,手下人凭什么尽心尽力伺候。
曹兴一开始也是随大流,顶头上官沆瀣一气,占大头的便宜,他们底下人分润一二。
只是,一来二去没人核查,他胃口也便越来越大。
尤其是曹兴后来迷上了赌博,胆子也跟着渐大。
不久前,他欠下一笔赌债,没办法,只好做了件大事,私底下偷偷把一整船的官盐给私卖了去。
目前因着还没查验到这一块儿,他伪造了一连串的文书,太仓这边以为这盐被户部提走,户部以为盐还库中。
坏账是越来越糟,已经到了很难对得上的地步。
其实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大部分不是漂没,就是着火,总归不难糊弄过去,可如今这朝廷不是当年的大周。
当今陛下是个吝啬的,对官员管束极为严苛,特别热衷于查账,曹兴心里就觉得,以前那些手段恐怕不太好使。
他夜晚惊梦,总能看到自己的死期。
人都有求生之念,世人谁不怕死?
本来这日子糊涂着过,不去想那口铡刀什么时候砍到自己的脑袋上来,结果,竟现自家这好同僚宋乾,动了死的念头。
如今这太仓,岂不是正缺一个替罪羊。
若能把那些事,都栽到宋乾头上,到时候来个死无对证,最起码,他活下来的机会可比现在大得多。
“曹兴可真敢想。”
周成摊开卷宗,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
“还替罪羊?他当所有人都是傻子不成?”
杨菁沉默半晌,嗤笑一声:“一个赌徒,脑子能有多么清醒。”
曹兴本来只是默默做准备,想办法伪造各类证据,他和宋乾本就在一起当差,宋乾最近本身情绪也不太好,做事不用心。
他只要有心,诬陷的成本并不算高。
杨菁叹了声,把太仓相关的卷宗挑出来扔到一旁:“事实上,他只要起个头,太仓上下暗藏的那些硕鼠,都会扑出来咬死宋乾这只‘羊’。”
“菁娘你看,这曹兴后头的计划可不少,他可是安排了好几场戏,生怕我们敷衍了事,再想不到这宋乾是畏罪自杀。”
杨菁和周成说着话,就把卷宗划拉得差不多。
连周成现在也不会为写卷宗这事苦恼,毕竟熟能生巧,来谛听一年,卷宗写了都有一箩筐。
那边小林趴桌子上,一目十行地扫视,越看越生气:“我说上个月我那俸禄,好好的绸缎都给我换成旧的,泛黄,别说衣服,做被面都嫌磕碜。”
“咱们谢使还为此去宫里和陛下闹,陛下还被太后娘娘骂了一顿。”
户部整日喊缺钱,缺物资。
皇帝也整天哭穷。
闹了半晌,这帮硕鼠倒是吃得一身肥膘。
杨菁只关心眼前的案子,其他事,自然皇帝,有宰相们操心。
一天到晚,眼前各种琐碎事繁杂得很,仿佛永远忙不完,实在没精力去关心,人家太仓还会不会继续养小老鼠。
天气一热,就入毒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