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照,将天边云层染成一片金红。
姜青麟踏着碎石路,朝远处那片屋落走去。
从高处看时,只道是个寻常村落,走得近了,才觉屋舍远比想象中绵密,青瓦白墙错落相连,街巷纵横,竟是个颇为繁华的小镇。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旗招摇。
卖糖人的老汉敲着铜锣,担柴的樵夫哼着小调,几个妇人挎着竹篮在菜摊前挑拣,讨价还价声混着孩童的嬉闹,交织出一派鲜活的烟火气。
姜青麟一身纯黑常服,走在人群中并不扎眼,只是那过于挺拔的身姿与俊朗的面容,仍引得几个路过的年轻女子频频侧目。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街角一处茶楼。
茶楼两层,门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他撩起衣摆踏上台阶,寻了个临窗的角落坐下。
“客官,来壶什么茶?”小二肩上搭着白巾,笑呵呵地迎上来。
“随便,清茶即可。”姜青麟目光投向窗外。
小二应了声,不多时便端上一壶碧绿茶汤,又摆上一碟花生米“客官慢用。”
姜青麟点点头,视线仍落在街上。
窗外是一条贯穿小镇的城河,河水清浅,映着晚霞粼粼光。
对岸有妇人在石阶上捶洗衣裳,木杵声一下一下,悠长而安稳。
路上行人匆匆,都是赶在日落前归家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闯入了他的视线。
她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洗得白的碎花布裙,手里举着个刚买的糖画——是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在夕阳下透亮亮的。
她一路小跑,脚尖轻点,裙摆飞扬,稚嫩的脸上满是雀跃,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像盛着星星。
姜青麟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可下一秒,他眉头倏然皱起。
街角那家最大的客栈里,摇摇晃晃走出五六个人。
为的是个肥胖的中年男子,身穿锦缎长衫,腰间玉带扣得紧绷绷的,几乎要勒进肉里。
他身后跟着四名护卫,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凶悍。
那胖子刚踏出门槛,目光就黏在了跑跳的小女孩身上。他眯起眼,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朝身旁护卫使了个眼色。
几人会意,不动声色地挪到拐角处,恰好挡住小女孩的去路。
姜青麟放下茶杯,指节微微收紧。
“客官,可还要加点吃食?”小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姜青麟摇头,目光仍紧锁窗外。
只见小女孩跑到拐角,一头撞在胖子身上,“哎呀”一声惊呼,手里的糖画“啪嗒”掉在地上,碎了。
蝴蝶翅膀粘在胖子锦袍下摆,留下黏糊糊的一团。
胖子顿时横眉竖目,指着衣摆破口大骂。
隔得远听不清具体字句,但那唾沫横飞、手指几乎戳到小女孩额头的架势,已足够说明一切。
四名护卫立刻围了上去,将小女孩困在中间。
周围行人见状,纷纷低头绕道,脚步加快,没一个敢上前。几个摊贩甚至悄悄收起货物,往巷子里缩了缩。
姜青麟站起身,从怀中摸出几粒碎银放在桌上。
小二一看他动作,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慌忙上前拦住“客官,不可!万万不可!”
姜青麟侧目“为何?”
那边,护卫已抓住小女孩的胳膊,拖着她就要往客栈方向去。小女孩拼命挣扎,眼泪涌了出来,却不出声音——嘴巴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
小二急得跺脚,压低声音道“那是付府的大公子!几十年前不知从哪儿迁来的,家里据说有修仙的高人!本地的县太爷见了他们都得绕道走。您一个外乡人,何苦招惹他们?那小姑娘……唉,自认倒霉吧。”
姜青麟却笑了。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粒稍大的银锭,轻轻放在桌上“无妨。”
话音未落,他单手一撑窗台,身形如燕掠出,稳稳落在街心。动作干净利落,连茶楼里的客人都没惊动几个。
几步跨过街道,他已拦在那一行人面前。
胖子正骂骂咧咧地指挥护卫拖人,冷不防眼前多了道黑影,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