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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还有力气吗?”
贪鬼闲闲抱着手臂,与影人并肩站在廊上俯瞰着池中人。
此刻姜枣望着身后那团彻底没入湖中乱糟糟的狗皮绳,再抬眼,少女的眼尾猝然曳出一痕长长的火光。
五个金色魂环立时自她周身弹出,环环相叠之间,院内忽起八风,亭檐铜铃惊摇,四面湖水被击得翻涌不休,浪头拍上假山木桥,溅起碎雪千堆。
一声嘹唳顷刻划破夜雾,上杀云霄,下透黄泉,震得那满庭落红簌簌飘飞,一池烟水倒卷而回。
一只身披五光霞彩的鸟类缓缓自她身后显形,其形类鸡,但尾有七根长翎,双足硕可镇海,双翅大可移天。喙如丹砂,双目融日一般;鸟羽蕴华,色彩变化万端,一层层一叠叠,锦缎似的铺开。
贪鬼望着她那五枚金色的魂环和身后那只大鸟,一时间被摄住了神,实是不知该震惊她的魂环颜色和年限,小小年纪突破魂王,还是这人有三个武魂的事实了。
彩凤一怒,万物辟易。
即便是贪鬼这样的人物,也不能全然无动于衷。
五个金色魂环,以姜枣的肉体凡胎自是无法做到,可如果换作是仙灵赐福,凭她驱使呢?
贪鬼不会知道,他面前这只不可方物的彩凤,正是那道化鸿蒙、开天辟地之始,天地间的第一位灵祖,执掌烈阳的金乌神君。而它身前那位不起眼的小丫头,是令金乌神君为其衔旌,望舒元君为其开道的——凤凰共主。
姜枣看着那个“自己”竟和贪鬼站在一处,说作呕倒不至于,只感碍眼的紧。
一轮太阳左右他不得,那么……
第一枚金色魂环亮起,她一手掐诀,念道:
“离明敕令,纯阳纯炁,纯光纯赤,太一前导,六丙从直,日藏日,光生光,扶桑上,扶桑下,十日浴其中,八表皆焦,无影无方。金乌已出,九子何在?太一诏:敕煞摄。”
天遥云黯黯,世界本似被装进一个密封玻璃罐里,只靠着玻璃上氤氲出的模糊的,起了毛边的光圈辨别事物,如同戴着外婆的老花镜,可陡然间,这瓶玻璃罐被外界更刺眼的光烧开一个可怖的口。
东方天际裂开它的嘴巴,先是一轮赤日跃出,其光惨白,使山川蒙上一层霜雪,不待万物惊定,剩下的九轮太阳接连升起,光芒渐次转炽,变为金赤、猩红、暗紫,颜色各异,毒烈一般。
整整十轮骄阳,并排悬挂中天,霎时将亘古长夜炼作白昼。
不。
十日同天,光芒之盛岂是寻常白昼可比?惨白光中叠着血红,说是熔炉倾倒岩浆崩泻也不为过。
那层保护着你的朦朦胧胧的外壳在那光线的灼烧下融化,你就这样被残忍地置于这座天地的洪炉中。
江河湖海,眼见着水汽蒸腾,先是滚起白烟,继而水面向下凹去,一寸寸见底,露出龟裂的泥潭,那泥潭又在少顷间干结若陶。鱼虾之属未及游遁,便已煮化其中,白白的肚皮翻上来,画满滩涂。
山峦草树,绿意一霎褪尽,漫山遍野哔哔啵啵地烧,青山化赤岭,山石软如饴,热浪扭曲了山形,隔着望去,哪还有什么云山苍苍,只有一张恸哭不已的鬼面。
莫说这些,就连人间也遭了难,穗子还未低头就被烤的炸开,一粒粒爆出来,又在阳光的炙烤下化为焦土。乡民们从睡梦中惊醒,有的奔出屋外,可皮肉一见邪光便滋滋作响;有人叫喊着跃入井中,却不知井水已是热汤,乍一进去煮的皮开肉烂,惨呼之声不绝于耳。
十日横天照夜明,山河焦土万灵烹。
影人在十日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消失,贪鬼运起全身魂力,还是被这毒光烫伤了一侧脸颊,竟连他这等修行有成之士也难以抵挡十日之威。
贪鬼虽在宅院中,可宅院本就建在崖顶,山下的美景自然一览无余,他望着面前满目疮痍,额上青筋毕现,忽地忆起姜枣方才所念咒文——八表皆焦,无影无方。
这十轮太阳从不同的方向照来,这世上哪还有半分影子?
好,好,好一个八表皆焦,无影无方,好一个十日同天之劫!!!
为了对付他,这女的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我为你准备的咸汤沸池,可还喜欢?”姜枣乘着那只彩凤飞于天际,她与太阳如此近,却未受这烈阳影响,甚至还有心思笑着与他打趣。
她竟还有脸笑得出来?!
“姜枣你疯了!你他妈的还有人性吗!”
“这么生气啊,你爹在天之灵若是知道自己的儿子是这么一个好好君子,一定会感动的,”姜枣眉眼吟吟,嘴角却是往下撇着的,一只手松松握成拳,在眼下轻摇两下,以作拭泪,“落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