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新词的声音抬高,引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听得出来她在极力忍耐身体的疼痛和情绪的巨大波动。
温行书沉默地听着那头的咳嗽声,指节微微收紧,语气却未曾松动:“如果学术的代价是可能牺牲掉最年轻、最重要的学者。那这种学术,我干涉了又怎样?”
“你不能……你不能这样……”沈新词的声音里透出无力感,还有深深的失望,“这是我的工作,我的追求,你不明白……”
“我明白。”温行书打断她,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自己干净整洁的指甲上,“我比任何人都明白。”
“你明白什么?”
“我明白你差点死在下面!”温行书声音突然扬高,又猛地压下,手指紧紧攥住手机,“你断了三根肋骨,多处软组织挫伤,脑震荡!抢救再晚一点,你就没了!”
电话那头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温行书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回归冷静:“沈姐姐,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要不要回来,我会让他们在机场等你三天。”
“你不能这样……”沈新词声音微弱,带着绝望,“这是我的事业……”
“活着才能有事业。”温行书一字一顿地说,“三天内,如果我没收到你返程的消息……这个项目就只能无限期暂停了。”
对面一阵沉默。
“你知道吗,沈姐姐,我一直很讨厌弄权作势。”温行书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一种疲惫的清醒:
“但我更讨厌失去你。”
电话那头沉默着,只有压抑的喘息,像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温行书没再多说:“三天,我等你消息。”
她挂断电话,飞机引擎开始轰鸣,即将返回x市。
她靠在椅背,窗外是无尽的黄土与蓝天,就像她和沈新词之间这片看似开阔、实则逼仄的困局。
三天,七十二小时。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她心上敲着倒计时。
第一天风平浪静。
她没有收到沈新词的任何消息,照常处理集团和工作室的事务,批文件、开会,表情冷静、条理清晰。
只有助理注意到,她看手机的频率高得不正常。
第二天傍晚,她的私人手机终于亮了,发信人却是沈母。
信息很长,语气温和而担忧。
她说沈新词理解她的担心,但恳请再给十天时间,等完成最关键部分的初步修复和解读,她一定返回,绝不耽搁。
沈母最后写:【小温,阿姨知道你是为她好,但她那个脾气……我劝不动,又实在担心她的身体。或许……你有别的办法吗?】
温行书闭上眼。
她能想象沈新词是怎样一边忍着肋间的疼,一边温和却坚定地说服母亲。
她总是这样,对在意的人有无尽的耐心和柔软,唯独对自己,苛刻到残忍。
十天?
温行书扯了扯嘴角,连三天都已经是她给自己的心理缓冲,她根本一天都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