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庙?
那可不是好地方。
金拂云站在山中别苑里,恍若隔世,往日来这里,无不是车马相伴,呼奴唤婢,若敢侍卫随行。
她是郡主之女,父亲是镇守一方的大将军。
如此品级,只要她不想着低调,出行的倚仗,也是能吓死百姓的。
可哪里想到,有这么一日,她坐在灰扑扑的马车里,里头没有上好的香料,却能闻到马车上的各种臭味。
一路上,拉车的老马,拉了好几次屎,马粪的味儿,不是一条被寒风吹起来的布帘子能拦住的。
金拂云呕了无数次。
颠簸得胃里都是苦水之后,才站到了山庄别苑跟前。
可身份天壤之别。
往日,尊贵的郡主之女,金家嫡出的大姑娘。
而今,罪妇一名,失去所有的荣光,还被贬为庶人。
山庄最郊远的地方,连日赶工修建出来的家庙,在金拂云几乎走得快要断气时,看到了。
只一眼,她心中像死了那般。
这哪里是家庙,分明是个荒郊野岭的监牢,目中所见,就是一堵高墙,约莫丈余高的砖墙,拦住了里面的一切。
后面的密林之中,吹来瑟瑟寒风。
京兆府的衙役亲自打开这道门,“大公子,这家庙倒是合乎规矩,但守卫之人,关押期间的规定,也不用卑职过多阐述了吧。”
金运繁拱手,“差大哥放心,自不会糊弄朝廷,更不会徇私枉法,舍妹……,金拂云而今早已是庶人,她罪有应得,我金家上下,只会督促她皈依佛门,为国祈福,为自己赎罪。”
“不可擅自离开!”
金运繁点头,“差大哥放心就是,此处高墙矮房,每日两餐,就由着山庄里守门的婆子送来,绝不会生出旁的心思。”
差役当着金拂云的面,高声诵读规矩。
当听到那句,“若罪妇金氏擅自逃离,金家上下,将全部没入昭狱,绝无赦免之理。”
“是!”
金拂云颤颤巍巍跪倒在地,垂磕头,“罪妇金氏谢主隆恩!”
踏入那高墙上的小门,金拂云看到两间土墙矮房。
院子不大,纵横不过成年男子三十来步,从墙外流进来一条小溪,是用河沙堆砌出来的溪水小道,顺着墙角,流进流出。
溪水不过大腿粗细,恐怕平日洗漱饮茶,都用这股水源。
除此之外,家庙院子之中,寸草不生。
如此凄凉,让人难以自持。
金运繁在建好之后,也是头一次来看,前后看完,心中也倒吸一口凉气,实在简陋,哪里能住人?
此处还是山庄最偏僻最高的地方,不远处能听到飞瀑的水声,可自由溅落的水,已是金拂云穷尽这一生,也难以触碰。
入了土房,扑面而来的就是阴冷潮湿,还带着一股土坯草房的泥腥味儿。
太暗了。
已有婆子上前,点了烛火,可刚点上,因屋内新建不久,第一根蜡烛,刚点燃就熄灭了。
太冷了。
金运繁入门之后,冷得跺脚。
差役似乎能看出金家的担忧,“大公子,这屋子里能烧炭火的,基本生存之道,衙门不会过分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