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们骑马回去。”
“你哪儿来的马啊?”
“郭大人的马,他说任我骑走。”
“你会……骑马吗?”
“会!”
嘴上说着会骑马的徐寄春,光上马便费了不少功夫。
等他满头大汗坐稳,一只手紧握缰绳,另一只手往前伸,催促十八娘:“上来。”
马边的十八娘双腿打颤,死活不肯上马:“我怕摔下去……”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
她一个鬼,难道还怕再死一次?
十八娘飘上马背,旋即稳稳落定在他身前。
骏马长嘶一声,向着远方沉落的夕阳,奔向锦绣繁华的洛京城。蹄声急促,无尽的风从耳畔掠过,无数的人影从眼中闪过。
十八娘:“子安,活着真好啊。”
活着能纵马踏过无尽旷野、活着能游历四海山河、活着能做很多事。
可惜,她是个死鬼。
所有的生之向往,只是虚妄的痴念。
不过,她仍是无比感激徐寄春。
不仅愿意供奉她,更是将她当作一个真正的人来对待,带她重新再历这人间。
“子安,谢谢你。”
“不用谢。”
恭安坊新宅,院中的陆修晏听到马蹄声,好奇地出门张望,却见一人一鬼正纵马奔回坊内,转眼便到了宅前。
陆修晏惊喜道:“子安,原来你会骑马。”
徐寄春:“从前骑过几回。”
十八娘学着陆修晏当日的姿势翻身下马,结果翻身时动作慢了半拍,最终重重摔落在地。
有时想想,做鬼也未必全是坏事。
譬如,她不再害怕疼痛,还能随心所欲地飘去任何地方。
“幸好我是鬼,不疼!”
陆修晏:“子安,你何必破费。”
徐寄春一边系马,一边回他:“权当为你饯行。”
说起饯行,陆修晏挺拔的肩背倏地垮了下去:“唉,舅父让我顺便去凤州一趟,帮他接一个人回京。”
凤城与凤州,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本来他十日能归,如今归期被硬生生拖到了二十余日。
徐寄春安慰道:“等你回京,我们再聚。”
陆修晏苦兮兮盯着进门的十八娘:“二十余日不能相见,我会想你们的。”
徐寄春:“……”
新宅已收拾一新,只待择定吉日良辰,正式迁入。
甫一进门,徐寄春便回房更衣。十八娘无事可做,索性背着手在宅中各处闲逛。
自然,身后跟着个喋喋不休的陆修晏。
刚行到书房,陆修晏故意往书房门前凑了凑,得意洋洋道:“子安说,日后这间书房,我可随意住。”
十八娘走进书房,果然见书架后放着一张美人榻。
她气得牙痒痒:“他对你可真好。”
陆修晏:“子安随我,孝顺。”
十八娘:“……”
徐寄春一出东厢房,便看见一人一鬼在书房门口窃窃私语:“吃饭吧。”
听见他的声音,十八娘率先走过去,稳稳当当占住东席。
徐寄春与陆修晏一南一北,随她落座。
陆修晏:“今日无酒吗?”
徐寄春正欲解释,十八娘已如珠落玉盘般迸出一连串话语:“还喝?你明早要赶路,今夜若是喝得烂醉如泥,你这趟差事非得出大岔子不可……”
她每说一句,陆修晏的头便往下低一分。